村里有人小声惊呼了一声,人群中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一个时辰後,析揭开陶胆的盖子,舀出一勺汤汁,颜色深褐,浓稠适中,和她记录里「效果最好」的那几锅分毫不差。她把汤汁倒进一只小碗,递给窑,手虽然平稳,心里却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
窑没有推辞,当着全村人的面,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彷佛早已对这锅药的成色成竹在胸。
众人屏息看着。片刻後,窑抹了抹嘴,望向巫婆:「这锅药,和她这些日子煮出的最好的那几锅一样,不多不少,不浓不淡。你要不要自己尝尝,看看是不是妖术?」
巫婆脸色数变,终究没有伸手去接那只碗,只是别过脸去,不再言语。
析又让阿石取来石板,唤了几个近日正发热的病人上前,一一秤过分量,按各自的等份给药。众人亲眼看着,那几个病人喝下药汤後,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额头渐渐见了汗,体温一点点退下去,没有一个像那日吐血的汉子那样出岔子。有个原本抱着怀疑态度前来看热闹的妇人,见自家孩子喝药後果真退了热,忍不住当场红了眼眶,拉着身旁的人连声说着「真的管用」。
日头渐渐升高,村口那几位长者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位上前一步,对巫婆说:「赌约已见分晓,炉烧成了,药也稳了。往後村里谁家病了,便按析的规矩来,谁也不许再拦。」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显然是几位老者早已私下商议妥当的结论。
巫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也没说,转身挤出人群,脚步很快,像是不愿再多留一刻。析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畅快——她隐约知道,巫婆这一次的沉默,未必是真心认输,只是眼下,再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罢了。
这个念头让她的喜悦里,掺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她甚至隐约感觉到,这场冲突或许只是暂时平息,而非真正地画下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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