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和卢颍芝说起那个浴缸,我说我在散步,她惊讶地说你怎麽走这麽远?至於她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卢颍芝说,自己点了杯咖啡,但选错了门店。为了不浪费她只好走过来取餐。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CBD里同一个连锁品牌的咖啡店跟消防栓似的,好像每栋楼底下都得有一个——哪怕两栋楼只相隔50米——点单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算法分配到其他楼的店铺去。
我和卢颍芝往回走,但满脑子都是那个棕色的浴缸。
我还没见过棕色的浴缸,我也没在工地里见过一个一尘不染的浴缸。
从你所在的楼层离开,回到我工作的那层楼,我一定会经过卢颍芝的工位。我走过时,我们偶尔会对视,对对方笑一笑。我不怎麽和同事打招呼,但我一定没办法忽视卢颍芝,倒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见到认识的人就会抬手打招呼,露出微笑。我跟她走在一起的时候碰到你,我总想假装无视你,但是提高和卢颍芝聊天的声音,好让你的注意力来到我身上,但卢颍芝总会大声地说出你的名字,然後跟你挥手,你看着我们,口罩上方的眼睛弯弯也露出笑意,你和我们搭话,但也就一句话,我们的行走速度只够我们说那一句话。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会直接停下来看着你的,但身边有别人就不行。
为什麽到了这把年纪我还在纠结这种东西?
下午五点多时我又走去工地。五点半,正是饥饿和困倦交织的时段,喝咖啡太晚了,开始休息又太早,我总是选择离开工位去抽根烟。你五点多一般在乾嘛?我想也是在工作吧,要麽就在打游戏。我来到工地旁,透过我早前扒开那条缝确认浴缸还在,我开始思考如何进入工地。我围着铁皮围墙转了半圈,没有找到其他入口,回到墙缝边,我又看到了那辆深蓝色的标致208,它看起来在露天停车场里停放了太久。仪表盘前方放着一顶草帽,车主联系电话被写在一张皱巴巴的、手撕的纸条上,搁在草帽边。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串钥匙。
我把手放到副驾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拉,那门竟然开了。我直起身,一只手还搭在被我拉开的车门框上,四周张望,没人。我拿出那串钥匙——勉强比我拇指大些的铁丝圈上串着两把钥匙和一个黑8球的挂件——又把门关上。我走到工地大门前,试了第一把,门就开了。这次我没有四处张望,我直接走了进去。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响声,除此外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关上身後的门,就连旁边马路上车来车往的的呼啸声也被隔绝在外。棕色浴缸在我的视线范围里,我一步步走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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