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生没有接话。他想起昨夜那一眼,想起老人看他的脚时那种沉甸甸的目光,忽然觉得这谷里每一寸土底下,都压着些他不知道的事。
"你父亲走路的时候,"隰伯忽然开口,"脚底下的大地会回应他。一沉,一沉,像替他的步子打着拍子。我们这些老骨头,隔着老远,都能从地底感觉出来。"
孤生心中一紧,侧过头望向他。隰伯没有看他,目光仍落在谷底那片旱地上,像看着一个不在眼前的人。晨光从他脸上滑过去,那些皱纹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又暗下去。
孤生的脚正踏在身旁的石地上。有一瞬——只有一瞬——那片地面竟从他脚底传回来一丝极轻的震颤,轻得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粒石子,随即又平了。
他僵住了,没有动,也没有说。那丝震颤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几乎以爲是自己听错了自己的脚。
隰伯没有回头,却像是看见了。
"地认得人。"他道,"走多了,它就认得你了。你父亲走了那麽多年,地还记得他的步子。"
孤生张了张嘴,想问什麽,又合上了。他想问隰伯是怎麽知道他父亲的,想问这谷里从前见过他父亲的人还有几个,想问他的父亲在这谷里住过多久——可他一个也没问出口。那句话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不知该捞哪一圈。
有人端了吃食过来。一个头发束得利落的妇人,脚步很快,把一碗粟饼搁在门口,旁边一小碟腌菜,搁下便走了,没有多看一眼,只路过时朝隰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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