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报导,她是在一个平常的早晨看见的。
二〇〇〇年的一月,她在庙里的办公室整理上个月的帐务结算,阿禄叔把一叠报纸放在办公室门口,说是这几天没有拿进来的,堆在廊道,他顺手带进来了。她没有立刻去看,等把手上的那页帐整理完,才把报纸拿过来,从最上面那份开始翻。
千禧年的这个冬天特别冷,办公室里那张老樟木桌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与老油漆味。视线边缘,茶几上刚倒的那杯热茶冒着极细微的白烟,在冰冷的空气里笔直升起,又很快被窗外透进来的寒风吹折。那一叠报纸带着油墨与纸张的腥味,最上面几份是地方日报,版面充斥着千禧年跨年晚会的喧嚣与灾後重建的政绩宣导。但在这堆花花绿绿的报纸中间,夹着一本质感截然不同的刊行物。
那份报纸是一本杂志,不是日报,是一本她认识的杂志——封面是黑白的,版面设计b一般的政治杂志更素,字T很大,用的是一种让人感觉到重量的黑T。她认识这个版面,认识这种字T,她在父亲的书架上见过,在许龙昌的采访包里见过。
她翻到目录,找到那篇文章的页数。
标题是:《神明的帐》——台湾中南部宗教场所与地方工程标案的灰sE地带。
作者:许龙昌。
她把那几个字看了几秒钟,然後翻到那篇文章的起始页。
文章有八页,配了几张黑白照片,有g0ng庙的香炉,有工程现场的围篱,有一张她认识的街道,虽然角度刁钻,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骑脚踏车去柯至成公司的必经之路,庙到县城的那条省道,路边的工程告示牌在镜头的边缘,只拍到一半,但旁边的那棵老榕树是她认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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