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说,"明天第一课,晨礼,卯时正。如果你不知道卯时是什么时候,大约是天刚亮,日出前半个时辰。"他把册子收好,走向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你咬住嘴唇是因为不想让我听见,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强行憋住会让疼痛更难受,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意义。"

        他最后说"没有意义"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情绪,是强调。他在告诉她一个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不要伪装,不要压抑,在他面前做这些没有用。

        然后他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合上的动作很轻,但没有刻意,就是正常关门的力量。

        林晓一个人跪在那里,冰帕还贴在手心,冷意慢慢把灼热压下去了,但那个位置的记忆还在,她能感觉到痛的轮廓,一道戒尺宽的椭圆形,印在掌心里,清清楚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红肿的印记在冰帕的冷意下面慢慢变色,从鲜红变成了深粉红,边缘在消退,但中心还是清晰的,像是一枚印章盖在了她的皮肤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进来。门关着,房间里只有天花板那圈发光石的白光,均匀,没有影子,照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也照着桌上那本合起来的册子。她维持着跪姿没有动,不是因为不能动,是因为她一时想不出该先做哪一件事。手心的灼热在冰帕下面一层一层退,退到某个程度就停住了,剩下一片钝的、温的、有存在感的东西,它不疼了,但它还在。

        她跪了大约五分钟,膝盖开始疼了,不是戒尺的疼,是跪在硬地板上的那种钝疼,她站起来,腿有点麻,走了两步才恢复。门外有守卫在等,没有说话,领着她穿过走廊,把她送回了住处的偏殿。走廊还是来时那条走廊,白色的光还是那么均匀,她一路把冰帕贴在手心里,回到房间才把它放在桌上,手心的温度已经正常了,但触感还是有一点不同,那个位置被重新校准过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是凉的,带着一股植物的清香,不是花香,是叶子被露水打湿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月亮在头顶偏东的位置,圆的,比她原来世界的月亮大一倍,表面能看到更细的纹路,嵌在天空里,沉的。

        她让窗开着,回到床边坐下,开始梳理今天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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