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站多久。"他问,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她没有回答。
那句话的恶劣之处在于它把她的站立也纳入了计时。她站着,计时器照走,44分钟的额度一秒一秒往下掉,她站得越久,欠着的那部分就悬得越久,他连催都不用催,那个白色的塑料旋钮替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施加完了。她站在那里算这笔账:站到底,他等得起,他有的是晚上;现在跪,四十五分钟之后这件事结束。这不是屈服,她对自己说,这是止损。
计时器走到44:20的时候,谢朝朝跪下来了。
三十九秒。这个数字后来也进了她那份没人看得到的清单,门口二十秒,门口一秒,站起来三秒,这次三十九秒。数字回升了,她注意到这个回升的时候有过一秒的安慰,然后想明白了它不值得安慰:前几次量的是去不去,这次量的是跪不跪,量程换了,刻度不能比,跪的三十九秒和走过去的二十秒,哪一个让出去的东西更多,这个换算她不敢做。
膝盖碰到地板那一秒非常安静,是那种全身心都变得很安静的一秒,不是放松,不是舒适,是某种更底层的、没有名字的沉入感,像是一个她一直在空中悬着的重量忽然有了一个着落点。
那个安静让她不舒服,不舒服的方式和上次绳束之后的安静有点类似,她现在认得出这种不舒服了,知道它不是危险的信号,只是陌生。
她心里骂了他整整三十分钟。
不是出声骂,是在脑子里,把能用的词都用了,把逻辑能构建的所有反驳都构建了,把这件事在法律上的每一个可以站脚的角度都想了一遍。骂到中段她的论点开始重复,重复到第三轮她自己听烦了,换了一个内容,开始在脑子里复盘白天那三组数据,从头推了一遍,推到一半发现自己跪在一个男人的办公室里核对ROI,这个画面的荒谬让她停了几秒,然后接着推完了,数据没有错,三倍就是三倍,这个结论跪着得出来和坐着得出来是同一个结论,这件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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