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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景晖低下头,像是被戳到了某个最疼的地方。他没有沉默太久,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得让人有些发酸:“家里没钱。都给妈治病了。”

        说实话,这句话等于戳了郁玉心窝。他太懂了。那种明明考上了、明明分数够得上最好的学校、却被一扇你永远推不开的门挡在外面的感觉,他太懂了。他姐姐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站在出租屋门口,把高中课本收进纸箱里推到床底下,然后换上围裙去端盘子。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但他知道她有多想上学,但是姐姐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自己,而自己…

        他承认,他圣母心泛滥了。面前的男生十八岁,比自己还小。他抱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共情的奇怪心态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你高考多少分。”

        姜景晖低着头,像是在报一个不太光彩的数字:“六百七。”

        郁玉当时就有点绷不住了。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面前这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男生,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很难掩饰的急切:“学校没给你打电话?没给你资助?”

        姜景晖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含着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麻木的认命。他说:“打了。但是我没要。我妈的病重要。而且……”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很轻很轻地说完了后半句,“他们给的不够。”

        包厢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时云兴冲冲地走进来,手里举着那盒烟,像是拿着一件什么了不起的战利品。他快步凑到郁玉面前把郁玉嘴里抽了一半的烟夺下自己抽,又拆了新的烟盒,抽出一根递到郁玉嘴边,另一只手已经啪地按下了打火机,火苗凑到烟尾,等郁玉吸了两口才满意地收回手。他歪着头看着郁玉,又看了一眼还站在茶几前的姜景晖,笑嘻嘻地说小玉玉我走了之后你们有没有聊什么好玩的事情。

        郁玉靠在沙发里,看着时云把打火机收进口袋,看着姜景晖还杵在原地、手指攥着裤缝不知所措的样子,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太清楚了——姜景晖如果继续在这里干下去,迟早会烂掉。不是像他这样,被几个家境殷实的少爷圈在漂亮房子里,锦衣玉食地养着,就算是烂也烂得还算体面;姜景晖能遇到的只会是那些挺着啤酒肚的、油腻腻的中年男人,那些真正会把一个人从里到外拆得骨头都不剩的烂货。他还能在这站几天?他还能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人多久?他还能保住他的自尊和理性吗。

        郁玉仰起头,把烟雾缓缓吐向天花板,看着那团青灰色的烟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慢慢散开。他想,该死,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然后他偏过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时云说:“我要资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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