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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的女人——时太太,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语气里的焦灼忽然拐了个弯,变成了一种体贴的、关切的、带着一点过来人经验的嗔怪:“戴套了吗?外头的人多脏呀,万一有女人想生个孩子拿捏你呢。我的小云,你太单纯了,这些事你不懂的,外头那些女人心眼多得很,专门挑你这种条件好的男孩子下手。”

        时云把郁玉往怀里又捞了捞,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含含糊糊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但不是那种不耐烦,是被宠坏了的那种有恃无恐的任性:“不是女的。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时太太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调没有发生任何本质的变化——还是那种关切的、体贴的、带着一点嗔怪的调子,只是把宾语从“女人”换成了“男人”,“男的就更要戴套了呀,外面那么多男同性恋染病的,你知不知道那个什么——艾滋病?就是男同性恋才容易得的呀。小云,你听妈咪的话,下次一定要戴,啊?”

        时云手指在郁玉的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里的懒洋洋已经带上了一点明显的烦躁:“戴套不爽。而且他没病。”

        电话那头的时太太又嗲声嗲气地回了一句——时云没有听完整句,大概是“哎哟小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病”之类的话,尾音拖得又长又腻,像是裹了一层融化的奶油,甜得发腻,但底下包着的全是对儿子那种毫无原则的、不分对错的、铺天盖地的溺爱。他懒得听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对着屏幕说了一句“行了妈我有数你别烦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手机被他随手丢在枕头旁边,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上那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还没来得及刷新。

        他重新把脸埋进郁玉的颈窝里,闭上眼睛,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跟怀里的人撒娇:“妈咪好烦。吵死了。”

        郁玉只是沉默着。他的后背贴着时云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脊椎传过来,闷闷的,像一只低频的鼓。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线灰白色的光。时云也不在意。他用下巴蹭了蹭郁玉的发顶,一只手还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把手机举到了面前,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打开了订票软件。

        “我看看啊……明天早上十点有一班,下午两点有一班,晚上七点还有一班。”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念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停了一下,用鼻子哼了一声,“晚上那班太晚了,到了都凌晨了。”他把手机往郁玉那边偏了偏,屏幕的光映在郁玉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上,“你身份证多少?我帮你一起订了。”

        时云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也不催。他把手机收回来,靠在床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郁玉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每拨一下就用指腹蹭一下铃铛边缘的银边。他就这么拨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天,”他说,“你什么时候想走了再告诉我。”

        “我不走。”郁玉开口了。嗓子是沙哑的,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气音,但意思很清楚。他说完之后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坚定,“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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