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起一阵极细的风,烛火晃了一下,又立住。他望着那片空白的纸面,忽然想——有些字翻过去就看不见了,但人还记得。有些话,后来无人再提,字还在那里,纸也还在那里。
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还是清河王世子。那年高澄十一岁,被送进洛。
满朝文武都心知肚明,那是来做质子的——高欢把嫡长子押在洛yAn,好让天子放心。
但高澄从不觉得自己是人质,他住在皇g0ng里,吃穿用度如同皇子,走起路来b皇帝还像g0ng里的主子。
元善见记得一回g0ng宴,宗室长辈端着酒盏走到他面前,说他小小年纪气度不凡,这杯酒一定要喝。他端着那杯酒,惶恐犹豫,那时候他连酒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旁边宗室子弟一直起哄,说他不喝就是不给面子。他端着酒盏的手开始发抖,酒Ye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波纹。
高澄从旁边伸手,把那杯酒拿走了。“他不能喝。”语气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不等那长辈反应过来,已经仰头灌了下去。空杯搁回案上,抹了把嘴角,咧嘴一笑,“还有谁要敬?”
那长辈愣了一瞬,大约是想起他是高欢的儿子,大约是想起高欢的儿子即使为质也不能训斥,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高澄坐下来。元善见小声道谢。高澄从袖子里m0出两块糖,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搁在他面前。“刚才那杯我没喝,全倒袖子里了。可惜了我这身衣裳。”他把袖子扯过来给元善见闻,一GU酒气。元善见噗嗤笑出来。
还有一晚,他们爬上了g0ng殿的屋顶。元善见先提的,高澄说那就去,说得像翻自家院墙。元善见爬上去时腿发软,瓦片滑,脚底咔咔响,整个人悬在半空。高澄已稳稳坐在屋脊上,回头伸手。“抓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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