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许久,看笑了。

        他伸手,将百匹绢帛一卷一卷展开,摊于案上。宦官想上前,他没有看他们,只微微抬了一下手指。他亲自将那些丝绢叠齐,拧成一GU。绢帛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像筋骨被慢慢折断前最后的挣扎。拧到第三GU时,肩头扯痛,动作停了一息,额角沁出细汗。他没有松手,等那阵痛过去,继续拧,挽结,发力,指节泛白。

        他将拧成一GU的百匹绢递到崔季舒面前,声音很平:“大将军既取一段,朕便赐崔侍郎一段。”

        崔季舒伸手接过,入手那一刻,觉得它沉了百倍。他捧着那捆绢躬身退出,膝弯打颤。元善见不再看他,转身面朝紧闭的窗棂。天光从窗纸透进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横在他面前。

        他坐在这扇窗前很多年了,窗纸换过几回,窗棂还是那几根。崔季舒走出殿外,那捆绢硌在x口,压得他直不起腰。他站了一会儿,重新迈步,脚步b来时更沉。

        入夜后的含章殿,烛火爆裂,将元善见的影子投在朱红殿柱上,像一道墨痕。

        静默许久,影子移了半寸。檐角风铎响了一声,又一声。远处更漏沉沉,烛火烧得很慢,像在等天亮,又像怕天亮。

        一阵低沉的咏叹从他x腔溢出——“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

        余音散尽。他抬手,指尖拂过眼角,Sh了。低头,那滴泪在袍袖上无声晕开。昨夜他擦去唇角的血,是T面。今夜他终于可以任由这滴泪落下,是留给自己的喘息。

        目光落在那页诗册上,在“耻”字边缘停了极轻的一息,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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