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善见犹豫了一瞬——怕自己把他带下去。但高澄的力气b他以为的大得多，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他腰侧，把他从檐边提了上来。坐稳之后他还攥着高澄的袖子不肯松。高澄没cH0U开。
那天晚上风很大，吹得满城灯火忽明忽灭。元善见坐在屋脊上，腿悬在瓦片边缘，风灌进袖口，但他没有再发抖。高澄指着远处的坊市，一处一处讲给他听。
元善见问他一个异乡人怎么知道这么多，高澄说，他刚来洛yAn的时候一个人把整座城都跑遍了，也都记下了。他说这话时嘴角翘着，像在讲一件很得意的事。
然后高澄安静下来，仰头看夜空。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怀朔的夜不是这样的。”元善见问那是什么样。他说怀朔的夜很黑，灯很少，但星星很亮。伸手从洛yAn的灯火划向远处的黑暗：“那里。邺城，晋yAn，再往北。”收回手，搁在膝上，转头看他，“以后我带你去看。怀朔的星星，邺城的铜雀台，敕勒川的草。你跟着我就行。”
元善见点头，靠上他的肩。那肩膀b他高半个头，衣料下透出的温度刚好。
他想，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高澄给他唱家乡的敕勒歌，开口时声音低下去，像换了个人在唱。“敕勒川，Y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调子很慢，慢得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经过他喉咙时停了一停，才肯往下走。
元善见那时听不懂鲜卑话，但听懂了那调子——像有人在草原上喊了一声，声音被风送走，再也没回来。
他侧过头，看到高澄的眼睛在夜sE里亮得惊人，眼底有什么东西被那首歌牵了出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那一刻元善见觉得，这个替他挡酒、爬房梁、说“以后带你去看”的少年，心里有一片他从没见过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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