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团柔软、带着淡淡温热奶香的小生命贴上他因剧痛而僵硬、因失血而冰冷的胸膛时,姿妤原本紧绷得如弓弦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活了两世都未曾体验过的触感,如同这世间最轻盈、最温柔的羽毛,轻轻拂过他那早被权谋与野心折磨得伤痕累累的灵魂。奇蹟般地,胯下那阵阵如同刀割般的撕裂剧痛,以及体内那种内脏位移、被彻底掏空的虚脱感,竟在这温热的贴合中,如同遇见初阳的残雪,一寸寸地消融、平复。

        姿妤艰难地支起疲惫不堪的脖颈,每动一下,颈椎都发出乾涩的抗议。他低下头,目光穿过散乱、湿冷的发丝,颤抖着落在怀中的小生命上。

        那孩子还带着未乾的血迹与羊水的腥甜,皮肤红通通、皱巴巴的,像个没长开的小果子,但在姿妤眼里,这却是世间最瑰丽的杰作。他看着孩子那细如蚊蚋的呼吸,看着那两只不安分抓动的小手,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是我……生下的……」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嗓音沙哑得几乎失声。

        一种粘稠、滚烫且具备毁灭性的母性,在那颗曾冷硬如铁的心底疯狂滋长。他伸出那只曾翻云覆雨、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的指尖,极其小心地、生怕惊扰了什麽神蹟般,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那娇嫩得不可思议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那双原本涣散、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猝然燃起了一簇炽热而疯狂的火焰。

        他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他博取江山的筹码,只是他对抗宿命的武器。可在此刻,当这份血脉相连的跳动真切地传入他的掌心时,他突然明白,什麽权力、什麽江山、什麽卫氏的复仇与太子的命运,在这一团温热面前都变得渺小如尘埃。

        他将孩子更深地搂入怀中,任由那柔软的小脑袋贴在他的心口。他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晶莹,没入那绦紫色的、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领口。那不再是伪装成少女时的狡黠,也不是男业务员的冷静,而是一个真正的母亲,在血泊与新生中,对这世界发出的、最狰狞也最温柔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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