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哀鸣凄厉而尖锐,完全舍弃了往日的端庄,带着不甘、愤怒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解脱,在密不透风的产房内炸响,震荡着四周厚重的绦紫色幔帐。

        随着最後一抹极其沉重、甚至带着黏腻感的阻滞感彻底消失,他那始终被重压填充、几乎爆裂的腹腔,在一瞬间变得空荡得可怕。那种内脏骤然移位、重心全失的虚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瘫软如泥地陷进凌乱的枕席间。湿透的寝衣冰冷地黏在身上,胸口因为过度的体力透支而剧烈起伏,每一口喘息都带着腥甜的血气,喷洒在苍白的唇边。

        紧接着,「哇——!」的一声嘹亮啼哭,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这场血腥而粘稠的死寂。

        那哭声清脆、霸道,带着一股新生的野蛮,在姿妤渐趋涣散的意识里荡开。他吃力地半睁开眼,看着产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将那一团湿漉漉怀中那个带着母体温度与血迹、却生命力旺盛的小肉团高高托起,那上面包裹着羊水与生命的痕迹,是如此丑陋,却又如此真实。

        姿妤无力地侧过头,目光穿过朦胧的泪雾,看着那团在他体内搅动了十个月、让他卑微又痛苦的源头,一股极度复杂的快感在心底疯狂滋长。那是生命离体的虚脱,更是报复成功的狂喜——他成功了,他用这具不属於生育的躯壳,孕育出了搅弄皇权的筹码。

        他看着那团湿漉漉的肉球在产婆手中蠕动,心中那份对腹中「结晶」的厌恶与占有,此刻扭曲成了一种病态的餍足。那不是对孩子的疼爱,而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亲手设下的陷阱,终於捕获了猎物後的冷漠与快意。这啼哭声,是他统治大梁的第一道号角,是他将这个王朝彻底踩在脚下的奏鸣曲。

        产房内的血腥气与紧张感,随着那声嘹亮的啼哭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小心的沉寂。产婆们手脚麻利地将婴儿用温水洗净,褪去了那层黏腻的羊水与血迹,露出了一片白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随後,一块用金线绣着祥云纹的柔软明黄缎子将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小脑袋。

        「娘娘,快瞧瞧,是位漂亮的小公主。」产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将那软绵绵的一团轻轻放置在姿妤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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