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比了个棋盘上的势线:“第一,官子。你官子差得太远,别拿‘我中盘能爆’给自己找借口。到了世界赛场,官子差半目都能让你前面全白下。第二,厚势转换。你总爱见血,爱扑、爱断、爱反切,可真正的大棋不全在刀锋上,很多时候在你肯不肯放、舍不舍得缓。第三,体能。你的身体不是给你胡来的,若真想把棋下到东亚赛场上去,你就得让这颗心脏多替你顶几年。”

        舒云子听到“东亚赛场”四个字,睫毛轻轻一颤。

        银蟾子看着她,终于把真正的消息说了出来:“明年三月,东亚联赛,我已经替你报了名。”

        房间里一静。

        “进击日韩棋手,”银蟾子说这句话时,语气依旧平平,甚至有点老派的刻板,可那份重量却一点不轻,“这不是说着玩的。你要去,就得把自己练成能去的样子。别再拿‘我可能活不长’这种话给自己找退路。你既然今天还能坐在棋盘前,那就继续往前推。”

        舒云子听着,胸口一点点发热。她本来就中二得很,这样的话落在她耳朵里,不是压力,反倒像火种。可奇怪的是,今天这把火里又掺了别的东西。她一边被“东亚联赛”“日韩棋手”“继续进击”这些词激得心口发亮,一边却又想起了出租屋桌上的那只圆玻璃缸。她想起那团绿绒绒的,想起围着它游的小红鱼,想起那只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小虾,甚至想起江泊野盯着缸发呆时那种有点傻、又有点软的神情。

        银蟾子还在说训练安排,说官子、厚势、体能,说她要怎么把自己从只会在局部里见血的刀,磨成能完整走完一盘棋的人。舒云子都听进去了,也都认真点头应了。可她的心底却慢慢浮起一种很深的凄凉。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死了。

        不是因为怕疼,也不是因为忽然留恋什么奢侈漂亮的东西。她留恋的,是几条三块钱的小鱼,一只五块钱的玻璃缸,一团绿绒球,一只小虾,还有一个住在出租屋里、会因为她一句话脸红、会为了一个钱包急得不行、却还是认真把小世界摆上桌子的江泊野。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对死亡已经看得很平了。医生第一次给她的寿命下判断时,她太小。后来一次次进医院、一次次从输液架下醒来,她也早就学会了把“活不长”这件事装进日常,好像这样就不会太痛。可今天她却忽然明白,不是的。人一旦开始对什么东西生出留恋,那种“想活”的念头就会像草一样疯长。它安静,不喧闹,可一长起来,就会把整个心都挤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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