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小楷——瘦硬的、带着锋芒的、和裴宴如出一辙的字迹。但仔细看,比裴宴的字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模仿的痕迹,是模仿者自己的东西——收笔的地方比裴宴柔和,转折的地方比裴宴圆融,像是同一把刀的刀刃和刀背。

        “我练了五年。”周既明说。“最开始只能学形,后来慢慢能学神。再后来我发现——学得越像,就越不像。因为他写的每一个字里都有他的经历。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所以有些笔画我永远写不出来。”

        他把那张纸推到沈鹤洲面前。

        “比如他写‘鹤’字的时候,最后四点水的笔势是往回收的,像怕什么东西散开。我写的时候是往外放的——因为我没有什么怕散开的东西。”

        沈鹤洲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是三行字。第一行写的是“裴宴”,第二行写的是“沈鹤洲”,第三行写的是一句话——“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我学得会他的字,学不会他的命。”

        “你跟我说这些,”沈鹤洲抬起头,“是什么意思?”

        周既明看着他的眼睛。单眼皮底下,那双安静的、像冬天太阳一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沈鹤洲没预料到的坦荡。

        “我的意思是,”周既明说,“我来见你,不是为了结识裴大人的‘犬子’。我来见你,是因为你是沈鹤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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