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百叶窗的缝隙渗进来,像一格一格安静的光,落在病房走廊的白墙上。陈亦然b平常更早到医院,电梯门一开,他便听见夜班护理师低声交接的语调——镇定、克制、带着一点彻夜不眠的沙哑。咖啡机的嘀嗒声在值班室角落单调地敲着,一如他x口那颗心,没有波澜,却也不肯完全安静。
昨夜那段对话像一段尚未收尾的旋律,一直在脑中徘徊。走到儿少门诊,他照例先翻阅早上排程:两位焦虑症青少年、一位PTSD的国一男孩、三位习惯来「说说话」的小朋友……每个名字旁边,他用极细的笔注了简短的提醒——「妈妈本周夜班多,留意分离焦虑」、「梦魇频率下降,强化呼x1练习」、「允许沉默」。写下最後一个字时,他忽然停住,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牵引似地,从cH0U屉取出一本带有灰蓝sE封面的绘本——《月亮下的约定》。书脊因为被翻得多了,已经磨得发亮,封面那盏小小的月灯依旧温柔。
「医师,今天九点那位宇宙小子提前到了,他带了你最喜欢的那本书。」护理师笑着探头。
「好,我马上过去。」陈亦然把书放回,指尖不可避免地在封面停了一秒,那盏月亮像是一个会回望的眼睛,让他想到某个同样沉默的目光。
九点不到,小男孩就坐在诊间外的长椅边缘,鞋带绑得歪歪扭扭,一只手将那本绘本抱在x前,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描出轨道的形状。「今天飞到哪里?」陈亦然坐下来,让视线与孩子平齐。
「飞到……没有人的地方。」男孩说,声音很轻,「那里只有一盏灯,像这个。」他把绘本摊开,指着那盏月灯。「不用说话也没关系。」
「不用说话也没关系。」陈亦然重复,像是也在对自己说。他迟疑了一瞬,还是把书接了过来。「你知道吗,画这本书的人,常常在月亮下画画。他说,安静的时候,心也b较听得见。」
男孩抬头,黑亮的眼睛里浮出一点惊讶:「他真的存在吗?不是故事里的人?」
「他在这座城市,和我们看着同一轮月亮。」陈亦然微笑,语气尽量平稳。他没有把更多话说出口——昨夜在街角停住的喉间,仍未彻底散去。
门诊一个接一个。有人在话语里跌倒,露出尖锐的哭声;有人在沉默里溺水,连呼x1都要学。陈亦然每一次递出纸巾、每一次等待、每一次将话题收束成可以握住的形状,都像在把自己调整到最柔和的频率。午前的yAn光越来越亮,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轮廓,清瘦、克制,眼底却像被一圈暗影描着。他知道那不是夜没睡足,而是某种被触动後刻意维持的安静——一种不敢搅动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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