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前,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没有讯息。江知远的聊天视窗停在昨晚的「晚安。」两个字後面没有标点。短短两字,像一扇将yu阖上的门,留下指缝供人探看,却不确定是否欢迎。陈亦然没有打字,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护理师来提醒下午临时加了一位个案,他才把手机扣回白袍口袋,像把什麽悄悄折叠、塞回心底的小格子。
下午的候诊区b上午更吵一些。墙上的电视无声播放着新闻,跑马灯的字句在底下滚动——新书上市、签名会取消、作者身T不适……画面一闪而过,定格在一张模糊的侧脸上:口罩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眉眼暴露在镜头的光里,苍白得叫人心生不安。新闻镜头很快切回主播,陈亦然却像被谁从背後轻轻拍了一下,心跳几乎没有预警地漏了一拍。
「亦然医师,今天晚上内科那边请你支援一个联合会议,讨论共同个案。」同事从走廊另一端走来,递给他一份资料。「对了,你知道喔,出版社的人刚打给我,要借场地做一个小型工作坊……那个画家——」
「我知道。」陈亦然简短地打断,并不是不礼貌,只是不想在走廊上、在不确定的耳朵前面,让那个名字被人来回摆弄。他点点头,接过资料,回身进诊间,把门轻轻带上。
傍晚,外头开始起风。医院大门的自动感应门一开一合,带进来一阵阵带盐味的气息。陈亦然结束最後一位个案,将手边档案锁进柜子,才发现桌角安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纸袋——是早上那个叫「宇宙小子」的孩子留的,外层用sE铅笔画了歪歪扭扭的星星。打开里面,是一张折成四格的小纸条,第一格画着他,第二格画着那盏月灯,第三格画着一本书,第四格画着两个并肩坐在长椅上的小人,头上同一轮月亮。
纸条背面写着:「如果你也有害怕的事,就不要一个人坐着。」
他盯着那句话,x口有一瞬间难以言说的酸。那是他常对孩子们说的话,像一根固定路径的栏杆,提醒他们可以抓着走过黑暗;现在却被一个孩子还了回来——以最笨拙却也最诚实的方式。
他把纸条收进钱包最里层。出门时天sE已经暗了,医院前的树影在地上摇曳,像水面翻过来的光。街角面店的汤气腾腾,排队的人把冷风堵在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低头往地铁站方向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停住,指尖在布料上方迟疑了两秒,才把它掏出来。
是出版编辑的讯息:「江老师明天会短暂出席书店的小型活动,时间会很短,现场不开放媒T,你若方便……」
光从萤幕把他眼底那圈暗影照得更清楚。他没有立刻回覆,视线越过萤幕,看见对面玻璃映出自己被风刮乱的头发、围巾的一角、还有某种在犹豫与期待之间微妙起伏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上午男孩问的那句——「他真的存在吗?」——然後想起自己回答:「他和我们看着同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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