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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刻意不靠得太近。「我记得你画到久了会手冷。」

        「你怎麽知道?」江知远下意识接了杯,指腹贴到杯壁的瞬间,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格。

        「你画展那次,休息时你总把手缩在袖口里。」陈亦然顿了顿,补上:「其实我也会。做长时段谘商,房间不知为何会变冷。」

        江知远看着那只杯,像看一个没有被要求回礼的提问。他把杯子凑到唇边,喝得很慢。他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样的关心,他只知道自己的喉头在发热,热是陌生的,让他几乎想把杯子放回桌上,与一切保持距离。

        陈亦然注意到他仍然端着杯,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在高脚椅上坐回去,把自己的呼x1调得长而浅。谘商室里常用的「同在」,此刻换了一个场域,却没有换掉心法。他不是要把人拉出深井,他只是坐在井口,承认夜很深。

        「你说你不习惯有人在。」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轻得像不会在墙上留下回音,「那我们可以先做个规则。」

        江知远看了他一眼,眼白在灯下很净,像刚洗的瓷盘。

        「你说一个停,我就不说话;你说一个走,我就离开。」陈亦然把两个词语放在桌面间,「我们可以用最笨的方式开始,让你不用猜我下一句是什麽。你不用担心迎合谁的期待。」

        江知远握杯的手忽然紧了一下。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没有人告诉过他规则的样子;规则只以处罚现身,像突降的雷声。他曾经以为世界的所有靠近都要付代价,所有好意之後都会有猎套。他用很多年学会不伸手,因为伸手意味着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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