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空气像一层薄而不易察觉的玻璃,把人与人之间的声音都隔出一道回音。画室里仅有的h灯把颜料盒的边角映得发亮,像Sh润的贝壳。江知远仍旧坐在木凳上,背轻微佝着;陈亦然斜靠在对面的高脚椅,两人之间的长桌像一条无声的边界,桌面散落的铅笔与刮刀,像是尚未撤场的防线。
他们都知道,这场对话不会有立刻的结论。那不是医嘱单,也不是画作要落款的最後一笔。更像是夜里一盏灯,无意义地亮着,只因为关掉会太黑。
江知远先动了。他把翻转过来的画布又掀开一角,像一个孩子,被好奇心与羞愧交叠拉扯。画面上的那双手——小小的、伸向一个未被描出脸的成年人——就停在半空里,没有握紧,也没有缩回。那是一种尚未定义的姿态,暂停在「可能」与「不」之间。他盯着画上的手,喉结缓慢滑动,像吞下一小片未融的冰。
「我很少让人看见我停下来的样子。」他低低道,像是自语。「停下来,对我来说不安全。」
陈亦然没有急着把「停下来也没关系」之类的安慰挤进去。他只是顺手把一只乾燥的画笔立直,笔毛朝上,像给某种散乱做了个姿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说一会儿话;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你看你的画,我看你放在窗边的那株虎尾兰。」他指了指窗台上的小盆栽,叶尖被灯光g出细亮的边。
江知远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那是别人送的,说适合怕黑的房间。」他停了停,又像怕这句话太过坦白,补上一句,「我不太会养植物。」
「但它存活得挺好。」陈亦然说,「它的叶子像你的线条,表面很挺,里头有水。」
江知远没有回,耳尖却缓慢地泛起一点薄红。他不习惯自己的东西被对照、被命名——那在他过去的生命里,常常意味着被占有或被指责。可此刻,那种被看见的感觉竟没有刺痛,只有有点不知所措。
沉默在两人之间留下一段柔软的空白。陈亦然起身,问:「可以用你的水壶吗?」他走向洗手台,替两只杯子接了温水。热气在杯沿缭绕,像把夜sE推回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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