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的话,口音不一定是个坏东西,它有一种保护功能,就是它能够提供一种极简的找到自己同类的方式。就好像,鸭子一听见鸭子叫就知道兄弟来了,猫一听到咪呜声就知道姐妹来了,很灵验。换句话说,口音成了社会区隔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这种形式既是自然形成的,也附加了人文经济文化。
成都人也是有口音的,就是所谓的「成都话」。成都话听起来软绵绵,甜蜜蜜,像nV孩子的口音。但是现成的成都,早已并非是成都话占主导,各种口音充斥在市井坊间,有资yAn话,乐山话,甘阿凉话等等。反倒是说成都话的像是占少数的外地人,说外地方言的像是占多数的本地人。
其实也不难理解,现在成都2000多万人口中,真正的老成都本地人最多有500万,其余的全是各个地方来的新成都人。所以正宗的成都话反倒成了成都市的方言,而南腔北调的外地口音变成了成都市的主导语言。一言以蔽之,成都是一个被外地人占领了的城市,这麽说我想并不为过。
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在30岁以前,接触的大部分都是成都本地人,他们都说一口标准的成都话。但30岁以後,仿佛一夜之间,我的周围围满了说各种外地口音的「口音娃」,我的耳朵里一天到晚塞满了各种土话。我觉得这其实是一种蛮奇怪的感觉,我并没有远行,我还在成都,甚至是在成都的市中心,但我的周围竟然找不到几个成都本地人。把我团团围住的全是外地人,全是农民,村姑和土汉。
我试图冲突这个包围圈,但我发觉完全是徒劳,我根本找不到哪里有成都本地人了。我的邻居,楼下楼上,左边右边,全是「口音娃」,全是新成都人。而且他们的口音非常重,重到很多时候我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麽。我坐在我的小屋窗户边休息,但我并不安稳。不时有一声声我根本停不懂的带浓重四川乡下口音的话大声的传过来,这些声音或是在叫骂,或是在吵闹,或是在哈哈大笑,或是在大哭大喊,或是在惊声呼啸。
听着很怕人,真的听到很怕人。我甚至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到了甘孜阿坝凉山的某个村寨,可我没有啊,我还在成都市中心的一环路呢!但是为什麽我的身边全是这些古怪的声调?我找不到原因,我很郁闷。你可以想象,一只黑蚂蚁掉进了h蚂蚁的安乐窝,会被h蚂蚁群起而攻之。这很好理解,很自然很正常。但一只好端端的h蚂蚁在自己的蚁窝里面,却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灰蚂蚁群起而攻之,这就很稀奇,很纳闷了。
可我确实在成都啊,成都真的是一个外地人可以欺负本地人的地方吗?要不然,为什麽我的身边全是这些我根本听不懂的咆哮声,他们好像在用声音向我示威,告诉我:「你是个混蛋,你去Si吧!」可我为什麽要去Si,我没有做坏事啊。我只不过在一个慵懒的下午,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小屋的窗户边晒太yAn,你们为什麽要我去Si,你们为什麽要对我发起猛烈的进攻?
最近这十年,说实话,我很害怕听到外地口音,特别是那种几乎听不懂的外地口音。只要是说这种口音的人,几乎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我潜在的「敌人」。而且他们对我的敌意和他们口音的浓重程度是成正b的,越是口音荒疏,越是敌意满满。我的周围围满了这些人,他们不会用拳头来打我,但他们会用声音来攻击我。这种带有浓重口音的四川方言本身就是一种武器,它在向我暗示,什麽叫作「四面楚歌」,什麽叫做「风声鹤唳」。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房间里T1aN舐着自己的伤口并偷偷把滑落到面颊的眼泪拭去。突然,外面传来一个nV人的高声叫骂声,她在说什麽?我怎麽听不懂?这个nV人的口音非常的重,她至少高声叫骂了半个小时,甚至更久,但我一句没听懂她在说什麽。她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农村的旱茅厕和h泥巴土房子,或者还有猪圈牛棚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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