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往前倾了一寸。我急忙把纸人捏在掌心,轻轻一折——纸人额心的血点一亮,姐姐的脚在井栏上停了。她没有再往前,却把手伸起来,在井沿的灰上画了一笔「石」,笔画画到最末,一横拖长,指向井口的右侧。
我顺着那一横看去,井壁右口的石缝里,果然塞着一个拇指肚大的石塞。石塞上抹了红油泥,被水泡得发糊。我用短刀把泥缘撬开,刚撬到一半,井里那声细哭突然一滞,紧接着像被人掐住喉咙,「唧」地断了。
我没时间想,往外一拔——一根红绳从石缝里带着水花弹出来,绳尾拴着一个小小的陶铃,铃里塞着半片蛋壳。绳身沿着井壁往下延伸,不知通到哪里。我心里一沉:子母牵的「牵」在这儿。
我刚要把绳子一刀斩断,手腕猛地一紧,像被冰凉的手扣住。那GU力道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纸人那一头反扣过来——姐姐的身子往前一步,她要走。
我想起白语那句:「你要她自己走,别抱。」我y生生把「斩」的那口气咽回去,把红绳绕在井栏上,打了个十字结——十。我站到中心点上,回头看她一眼——只敢用余光——低声说:「姐,你自己过。」
她像听懂了,脚尖一点井栏,跨过我用红绳打的十。那一瞬间,井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呼气声,像十个孩子同时松了口气。陶铃「叮」地轻了一声,绳身往下一沉,好像被什麽东西沿着井壁往下拽。不需要我斩,它自己脱了。
我把石塞丢进竹筒,心还在狂跳。顾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瞥了一眼我打的结,鼻腔里「嗯」了一声:「会用。十是路口,也是断。你把牵在‘十’上,她自己过去,牵就断在你这边,不黏她。」
远处村里,有小孩哭声由远转近,又由近转远,像在屋里翻个身。几户人家的烟囱冒了点淡烟,J终於打了第一声喔喔。我长出一口气。
顾爷爷抬眼看天:「还缺一口。」他抬手指了指井下,「最底那口坛。」白语的声音正好从井里飘上来:「小天——最後一口在井底心,封的是黑胶泥,得你下来按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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