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宫有十成把握曹操口中的休息和他熟悉的那个休息是两个意思:“你……明日一早总得赶回去,趁有时间多睡会才是正经。”
话虽如此,胳膊并没有被移走,曹操认为很可以更进一步。
陈宫知道曹操多半时候很有分寸,清楚在什么事情上该听取各方意见再做决断,然而他已经拿了主意的事是很难被他人更改的,至少陈宫很难拗得过他。庶务尚且如此,何况本来就没有对错又至多牵涉两个人的小事,陈宫回想起来,感觉最后多半都遂了曹操的心意。
灯盏里只有那么多油,没人去添它,火苗烧到末尾,被自己烫到了似的躲闪着跳跃,而后熄了。没了灯光倒显出月色入户,北方房屋窗小,透进来的铺不满地面,只像一方明晃晃的白绢。月光里和着草虫的鸣叫,它们一整个夏天的乐声才刚刚起头,正等着渐入佳境,于是叫得清亮、活泛,使人听到晚风里草木的气味。它们大概不懂也不会去想,人为何要把自己圈进土木建造的小小居所,又把喘息禁锢在更狭小的天地内。
这是旁人的宅院,不是自家,并且隔壁是有人的。
陈宫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想着这一条,曹操像是完全没这些顾虑,还在叫他的字,声音在耳边显得格外大,陈宫疑心已经大过了四面稻草泥墙的界限,忙去捂他的嘴,在他手掌上方,曹操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夜晚山林间出没的兽类。
将唇舌挣开桎梏,曹操知趣地把声音压低了些:“我是要提醒公台当心,不然第二天叫人还以为这中间睡了个吃奶的娃娃。”
陈宫还悬在他脸上的手一缩,两耳热起来了。他不能去想曹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想到会更觉出深埋在体内的硬物蓬勃热胀,深深抵着略动一动就让人腰酸的地方。他不必伸手去碰,听也能听出连绵粘缀的水响,动静像鱼嘴伸在水面上,往溽暑时节闷着雨的空气里吐出个随即破裂的泡泡。
底下着实湿得厉害,曹操从枕边放好叠齐的衣物中抽了张方帕子来擦拭,免得真浸湿了褥子,会不会留印还两说,躺上去潮乎乎的不舒服。那东西与水不同,粘稠的液体牵拉着覆上经纬,厚密的布料就再吸不进去。曹操折了两折才擦净,织物蹭过撑满的穴口,那处又泌出一股来。
曹操一怔,笑出声来:“照这么使,等闲人家怕是供不上这许多巾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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