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在半空撞成一团,陈宫把他从头到脚看进眼里:“看样子是没有。”
“是没缺胳膊少腿,可我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就在门口站一宿,只好请公台快发善心收留。”曹操还有精神调笑,看起来可确实疲乏了。大军在后,他自己倒快马悄悄绕了远路来,就算惯于行军,也不可能不累。
陈宫反应过来二人对答了半天还立在门口,匆忙地把他让进去,问守屋人要擦脸的热水。屋子不大,多塞进一个曹操就显得挤了。他洗脸的工夫,陈宫四处找地方归置他换下来的衣物,同时告诫曹操下次再不可如此行事,丢下好几万人自己跑出上百里像什么话?路都不认识,也不多带几个随从,总算这回运气好,路上没叫人劫了。
“我又不会坐以待毙——再说了,公台可向来不信什么气运命数。”
曹操洗完脸在榻上坐着,冷不丁冒出来一句。陈宫被他打断,愣了一下,忘了自己下面打算说什么,手上动作也停下来,片刻后一扬胳膊,一件干净里衣落在曹操膝上,散开了,闻着有丝缕的熏香味,大概之前在箱笼或包袱里压了挺久。
“真出了什么事多半就信了,世人大抵如此,我也难免俗。”陈宫叫人把水盆端走,而后回身闩了门,对曹操说:“换了衣服就歇会吧。”
曹操喝了几口水依言躺下,闭眼时还想到铜盆与水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确实狼狈,在这倒没什么关系,除了陈宫没人认得他的脸,只是回去后总得见人……他很快地睡着了,完全没被窗纸外透进来的夕照打搅,甚至中间陈宫附在门缝上和人说话他也没听见——这房子虽然年久失修,好在守屋的倒没忘了给门轴上油。
曹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一豆油灯在屋角亮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约莫五六岁光景,有一回随父母出门走得累了,回到家中睡了个昏天黑地,从前一天晚上直睡到到第二日黄昏,差点连上夜。窗口不是清晨的日光而是接近深蓝的天空,曹操见了还以为自己醒早了,恍惚了好半天,连找了四五个人问时辰,以为屋子里的饭香是早点。
油灯搁在个二尺见方的小案子上,陈宫正凑在火光边上写着什么,听见他的动静,抬头一看见曹操这回不止是翻身而是真的醒了,于是起身从屋外端了东西进来。虽然是初夏,陈宫仍是叫人煮了容易入口的热汤羹,厨房大灶不好一直烧,就搬出了冬日里取暖的炉子放在檐下,小火煨着。
曹操发觉午间那点干粮此时不像是在路上吃过,更像是在梦里吃的,随着醒来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因此汤里虽然只有点散碎鱼肉,他就着粟饭倒也吃得挺香。吃完已经到了寝时,日落而息的农人怕是睡下一个时辰有余了,然而曹操汤足饭饱,顺理成章地精神起来。陈宫坐在案前正闭目养神,打着隔天讲话的腹稿,腰间冷不丁被条手臂一搂,险些闪身撞在墙上。
“公台也该休息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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