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面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瞪着他眼珠子都要跳出来,几息之后才骂出来了句:“慕容冲,你好大的胆!”

        慕容冲二话不提,掀了锦被,从男人身边跨下榻去。他身子重,走的步子又有些大,凤凰殿的宫人忙爬到榻边扶他。可慕容冲只扯了外袍,趿屐便往殿外快走:“回宫。”

        殿外宋牙和宫医就候着,瞧见贵嫔衣发凌乱从内殿出来连忙转身避嫌,接着便听见殿内“嘶啦”一声巨响,两人跑进内殿,却见君主盛怒直接扯裂了龙榻的帘帐,落在踩台边上,也立马跪在地上,静候帝王息怒。

        苻坚倒在榻上,一手抚了抚面才叫人服侍净面宽衣,长吸一口气,罢了对宫医道:“我记得你还在给丞相监病?今日随我出宫继续给丞相看看。”

        丞相府本就冷清,今年冬日又格外冷清。苻坚看着王猛长子亲自将一碗药喂下去,才踌躇开口:“今年的冬,不好。”

        王猛眯着眼,不做公务了,也有闲心和君主打趣:“陛下以前精神气儿可足的很,断不会说什么不好的。”

        苻坚垂目看着老友行将就木枯瘦的手,长叹一口气:“冻的格外早。朕一二十岁时候,你曾对朕解汉人说的瑞雪兆丰年,可今年的风,像是吹不来什么雪的。”

        王猛声音慢慢的,问:“陛下担心什么呢?下不下雪,来年春开了都会暖和的。无非是粮食收成比雪年少一些。可看老天脸色过日子,祖祖辈辈千百年不也这么过来了么。况且——”

        他不再和苻坚绕了:“况且臣听闻,贵嫔这一胎,瑞期而妊,十月未娩,颇有太后当年的怀陛下时的模样。这八九成是乾元了——陛下,整个北方南晋,诸胡汉家,王孙皇子,以今推之,除却苻氏命里皆无有乾元了。”语罢他像是松了口气,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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