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嫔掀开薄纱帷幔偷偷往里瞧着,隔着六扇金漆点翠琉璃围屏,隐约可见里间寝室慧妃正侧身朝里静卧寝榻之上。嬷嬷正端了净手的温水自里间走出。
平嫔免了嬷嬷礼,声若蚊蚋:“慧姐姐可是睡着了?”
嬷嬷也轻声回道:“回平娘娘,慧妃娘娘倦了,这才刚躺下,应是还未入睡。”
平嫔点头,道:“这儿有本宫伺候着,你去小厨房张罗几样小点心来,一会子慧姐姐醒了可用些。”嬷嬷自去了。
平嫔拾了小碎步进了里间,至寝榻前,凝望慧妃安宁的后背,上前为她掖了掖被角,长叹一声,“难为姐姐还能安眠,只怕过些日子想醒也醒不得了。妹妹有些话当着姐姐的面儿说不出口,憋在心里难受得慌,既然姐姐睡着了,便由我倒一倒苦水罢。”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她轻轻坐于床畔,哽咽道,“姐姐,如今我真是希望你腹中的小阿哥莫要太快降生于世才好。你知不知他的出生之日将会是你的死期?皇上早已下了旨意,只待你将小阿哥产下便立即将你处死。后宫所有的命案人证物证均指向你,唯有东灵供出了皇后才是那幕后之人,可是咱们的皇上相信皇后,不信姐姐你啊!是啊,你是不知皇上偏爱皇后到了怎生地步,就算皇后谋害皇嗣,皇上竟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的又有什么大不了呢?左不过是一些卑贱嫔妃的小命罢了。姐姐定然还记得皇上无端端撤走了六宫所有的茶叶,你道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皇后赏赐给六宫的茶叶均掺了堕胎药!说到这儿,妹妹得向姐姐你赔罪了,皇后是我的亲姐姐,她的话我不得不听她的命令我不得不从。没错儿,这件事儿我不但一早便知情,更是帮凶。只是我即便知情又如何呢,即便不碰那些个茶叶终而怀上皇嗣又如何呢?皇后终究还是容不得我的孩子!所幸姐姐你还是有福气的,生来怕苦,就是半滴茶水都不沾,小阿哥得以在姐姐腹中成长,如今终于也快到瓜熟蒂落的一日。只可惜也等不来母以子贵的一天了,这个孩子,给你带来的不是福祉,只会是灭顶之灾。”
平嫔眼中泛着冷笑,却作低低饮泣声:“姐姐,我原以为皇上待姐姐是有情意在的,再怎么着总不至于到如今的地步,却原来我还是错了……错了……这几日我想了许多,想着皇上既然待你没有真情意,那么为何这些年来待你恩宠不断,皇上待你的这份圣宠是不同于昭妃的,我还是看得出皇上是喜欢你的。原本我想着皇上是喜欢你的品性。只是当我那日听到皇上对皇后说的一句话之后便什么也明白了。你猜皇上说什么?皇上说啊……皇后喜爱的一切他都喜爱。慧姐姐,皇后最喜爱的是莲花啊,莲花,而你的闺名是苏依尔哈,莫非仅仅是巧合么?姐姐,这么多年来你竟然是因名而得宠,当真悲哀!姐姐……是玥儿无用,玥儿帮不上你半点忙……不过姐姐放心,来日小阿哥我会央求皇上交予我抚养,我必定拼死护他安康成长,绝不让人轻易欺负了去!”又呜呜干哭了几声,才啜泣着跑出了暖阁,掀开棉帘子被冷风一吹,只觉面上黏糊糊的,手一摸,才发觉自己原来真是泪流满面。眼角余光扫到之处,一道纤瘦人影立于窗台旁。她心里一咯噔,迟钝着转脸望去,一见来人,脚下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凝萃垂首跪在廊下,嘴角微微勾起。
朱颜两眼肃杀如刀,一步一步朝平嫔走去。直至跟前,狠狠甩下一巴掌,一字一顿道:“痛吗?倘若这一巴掌不能打醒你,来日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平嫔咬唇,拭去嘴角滑落的血丝,紧握的拳头不知生生折断了几枚长甲才将满腹怨恨和血吞下,堪堪屈身下跪,哭得梨花带雨,说的每一句话却清晰而高扬:“姐姐,您饶恕玥儿这一遭罢!我并非有心泄露姐姐的秘密,慧姐姐她睡沉着,并未听到我方才的一番话,四下里也没有任何人,姐姐的秘密断然不会泄出,姐姐……我始终站在您这边儿,自从皇上撤换了六宫所有茶叶,每当我承宠之后,您命人送来的避孕汤我都喝下,我如您所愿,这一生不再有孩子也罢,现如今慧姐姐朝不保夕,可她腹中之子何其可怜,只求姐姐来日善待慧姐姐之子!玥儿求您!”
朱颜眼中的怒火几欲喷出,抬起的右手戛然停在了半空中,这一巴掌却并未落下去,过于激动的嗓子破音而出:“打了你还会疼了我的手,而你,再也不配我为你而疼了!哪怕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安德三,传本宫懿旨,赫舍里氏平嫔满口胡言,以下犯上,行止不端,着即日起禁足延禧宫,无诏不得踏出延禧宫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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