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忘生讶然。
“你着风寒了。”谢云流探出手,不动声色地将搁在桌角上的那张,写着“一日两次,一次二十粒,早晚各一次,不过今天你起晚了,那早上的药就改到中午吃吧,博玉说过了,这么吃也没事,总之,不许忘了吃药,我先走了,回翁洲去,我不是不再回来了,你放心,等等等等,吧啦吧啦”一大长串话的芙蓉花笺揉皱了,揉成一团,悄无声息地扔下案去,复又从怀中掏出两只盛满了丹丸的细颈瓷瓶,给李忘生看,“我去老君宫里拿的,顺便帮你告了个假。”
语罢,他依旧冷着面孔,手臂却往旁边一揽、一搂,不由分说地将李忘生的腰搂了过来,手心落在腰眼上,轻缓地揉按着。
今晨,谢云流醒得很早,二十岁之后的他,总是醒得很早,毕竟,做太多的梦,也可以算作一种折磨。但昨夜他将高潮了好几回,最终昏了过去的李忘生抱回太极殿,跟他一起歇下后,却没有再做梦了,这一觉酣然地到了天明。等他再醒来,天光已亮,李忘生还没有醒,他又乖又静地倚在谢云流怀中,气息柔和而温暖,脉脉清浅地吹拂在谢云流的颈窝,嘴角微弯,睫毛长长,像鸟儿翅尖幽黑茸茸的细羽。
于是,他习惯于紧绷的神经,陡然放松了下来。
他低下头去,一根一根地数李忘生长长的睫毛,从左到右数一遍,数乱了,再从右到左数一遍,数来数去,还是数不清,只数得喉咙发痒又发痛,扑扑地,像是要为了怀里的人,从中飞出一千只金蝴蝶。过了一会,谢云流才发现,痒的是蝴蝶,痛的不是。痛是因为,他跟李忘生在外头喝风晒月、没规没矩了大半天,眼下来了现世报,这一场风寒,染得着实不冤。
想必李忘生也好不到哪儿去。思及此处,他觉得,要为他想想办法。
“睡吧。”谢云流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将挂在雕漆镂花衣架上的羽裘取下来,覆到李忘生的衾外,又为他盖上了一层。
他走出李忘生的寝阁,循着记忆里的方位,踏着逍遥游,来到老君宫前。上官博玉性情内向,老君宫所处之地也僻静,殿宇前后,嶙峋怪石与薜荔藤萝掩映相间,阶砌上下,植各色芳草,或杜若蘅芜,或茝兰清葛,冷红与寒翠交错;异香与药香扑鼻。但谢云流还记得,依照上官博玉醉心丹道而不知晦朔的脾气,他会有兴致栽培打理如此之清妍繁多的香草吗?谢云流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多事,遂按下不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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