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绒组成的蓬松云朵之间,一个美丽的孩子安静地睡着。搭在压实的被角外面的手臂和鹅绒一样的软弱,探着酡红的小脸,罕见的赭色长发披散,亮度极强的吊灯下看起来像是暖橙色的花朵。卧室背叛了它应有的概念,把遮盖探究视线的墙壁通通撤下,本该私密的场所变为展示金丝雀日常起居的动物园。少年是八音盒上涂装精致的玩偶,整个极尽奢侈的卧室是穷工极巧的微缩景观,华丽而易碎,给人以强烈的不真实感。但美人一如在真正的闺房中安心而松弛地酣睡着,绵软的脸颊挨在折成鼓包的被子上磨蹭,不时抖动纤长的睫毛,砸吧砸吧红艳的小嘴儿,好像在说什么梦话。如同温水慢煮的蚌壳,连自己都不注意的时候张着一条缝,露出半个莹润皎洁的珍珠,有一种青涩而堂皇的美丽。就连受到良好教育、从事舍己为人的伟大职业的亚当,看到这个场面也难以遏制内心的饥渴,想要以自己的肢体将其唤醒,遑论纵情声色的赌徒——事实上,进入赌场的人中有很多都是为他而来,原先对博彩不感兴趣,听闻少年的大名来凑热闹,一脚踏进无尽深渊的也大有人在。由此不难猜想男孩的命运,这也是最近亚当纠结与痛苦的来源。

        才刚入夜,下注额最大的牌桌中之一就上了客。一个关西口音的中年男子最惹眼,下注额最高,将钞票大把大把地扔给赌场,短短十分钟就输掉上百个筹码,荷官不得不用对讲机呼叫同事一起清点数目。

        要来了!亚当焦虑地在心中呼叫。

        中年男子看也不看输掉的金钱,扔下还在盘点筹码的荷官径自走向幻梦一般的卧室,一把拎起熟睡的孩子的手臂。

        “宝贝,你真贵,一百万只能买你在这平躺一晚,”男人胡乱摸索美人鹅绒被下的身体,胡子拉碴的脸贴在他柔嫩的颈间疯了一般嗅闻,“是谁把你生得这么美,这么骚?”

        “没有骚……”被搅了清梦的美人生气地嘟哝着,转身投入陌生气味的怀抱里,半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回吻男人又是烟味又是酒气的嘴唇,“等会儿还要跳舞,你轻点弄我!”

        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美人冰蓝的眼珠冷冷地转向亚当。

        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亚当反复告诫自己,只是投影仪在塑料薄膜上投出的虚像罢了。

        即便如此依旧难掩满腔怒火。

        怎么能这样对他!他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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