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盛夏。
距离一天最热的时候过去两三个小时,街道依然暑气逼人,海风吹不过来,空气被太阳施加了压力一般扭曲了,绿化带的叶子没精打采地打着卷儿,鞋底黏黏的,不会是路上铺的柏油晒化了吧……亚当腹诽着,伸手摸向装手帕的口袋,想起这身行头不是常穿的制服,中途转向脖子,讪讪地松了松领口。
容貌异常端正却穿着花衬衫破洞裤的青年路过商业街,路过住宅区,走到贫民窟的边缘脚步一转,钻进一个窄窄的巷子。把四万円现金递给单元楼门口精神萎靡的大叔,后者懒懒地抬抬眼皮,还他一张随处可见的便利店打折券。进入楼道里杂物间的小门,又窄又黑的走廊里摸索数十步,景色焕然一新。
室内宽敞整洁,温度恒定在22度,热带绿植,静音地毯,真皮沙发,任何令人不快的元素都被有心的主理人一扫而空。没有采光的窗户,枝形吊灯和埋入墙壁的灯柱直白而明亮,将数十个衣着光鲜往来匆匆的年轻人照得分外清楚。单看前排粉饰门面的弹子机和高级一点的合法博彩场所无甚区别,越往里走越看得人心惊,纵深堪比小型体育馆的场地内,右手边是轮盘赌和老虎机,左手边是十数台牌桌,珐琅工艺的各色筹码堆满桌沿,上百人没日没夜地玩着最低下注额一千円的百家乐、二十一点、德州扑克,男男女女狂呼乱叫,翻纸牌的手颤抖着,纸牌被汗浸湿了揉皱了,谁也不敢相信几张烂纸代表了成摞的福泽谕吉。几个回合下来输了的人,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开,转战别的牌桌。更往后是二十四小时供应酒水的酒廊,好酒名酒应有尽有,只要肯在牌桌上玩一把就能敞开肚皮喝个够。
这是名副其实的地下赌场。
这般豪奢的场所,入场券却廉价得难以置信,指望以小博大的赌徒进了这个门,再也难逃地狱。
亚当赔着笑,攥着价值四万円的入场券,穿过那些面色或灰败或绛紫、被濒死的悲喜吸干了精气的男男女女,一个劲儿往里走。
酒廊尽头放置着一个三面敞开、类似新剧舞台装置的卧室,目测至少有五十叠。
入眼皆是无瑕的纯白,梳妆台,床头柜,落地灯,一切一个普通卧室应有的家具都置备完全,唯独供人休憩的床不见踪影,应当摆放床铺的位置上,几张盖得住四五个人的巨大鹅绒被层层叠叠,摞得比真正的床垫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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