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阿尔伯特”的另一件众口N词之事,就是他的出身——华生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个孩子?老师们又开始各说各话,有说“他是个日托中心的孩子”,有说“他是个孤儿院的孩子”,有说“他是华生的一位低阶女同事的孩子”。我错愕之余,又去查了资料,资料里也说不准,还又多给出了一种可能,“他是医院里一个乳母()的孩子”。反正总结起来,这孩子不是某个机构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是某个女人喝了子母河的水单身生育的。这可真叫人为难,毕竟我是来学心理学的,不是来看《西游记》的。

        我就很自然地联想,“小阿尔伯特”的父亲是谁?在那个年代,单亲妈妈并不寻常吧。所以,为什么都没人提到过爸爸?是不是美国人民也觉得,“小阿尔伯特”但凡有个爹,至少应该把华生先生堵在暗巷里、套麻袋胖揍一顿?但如果,他能做得比这更多呢?甚至,他是个华生先生根本惹不起的人呢?这就是本文主剧情的来源。

        “小阿尔伯特”的真实身份,可能是,一个患有先天性脑积水的孩子,实验五年后死于疾病的并发症,短暂的一生中从未学会走路和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感受这件事,是怜悯这个生来不幸的孩子在人间仅有的时光还被这样对待,还是庆幸实验的后遗症没有长时间让他受苦。因为“小阿尔伯特”另一个可能的身份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很长寿,活了87岁。所有的家庭成员都知道他有多么嫌恶狗,并为此嘲笑他。当事人已经不记得襁褓中受试的事了。我说不出这两种情况哪个更惨。但“一定要比个惨”这种思路,说明在我心里,可能也是一些孩子比另一些,更平等吧。

        在我的文中,我尽量去涵盖以上所有的可能性,比如前一个孩子的发育迟滞,后一个孩子的延续症状到晚年。因为孩子的母亲需要一个确定的身份,所以采用了“医院乳母”,而非语焉不详的“与华生在同一栋楼里工作的女性”。据资料记载,这位母亲不是受到了蒙蔽,压根儿不知道这件事,就是“感到受迫而无法拒绝”,即“被自愿”。我写的是,因生活条件困窘、知识水平受限,遭受蒙蔽导致被自愿。

        说完了“小阿尔伯特”,咱们来说说华生先生——个人认为这个排序特别正确。

        从他的生平看,他是那种生命力极其旺盛、屡败屡战、越挫越勇、特别能折腾的人,一身特质都预示着“一定能成功”,所谓的“成大事者”。当然,我一向认为,在咱们的文化里,“干大事的人”通常指向偏执和反社会。

        文末“给我一打健全的婴儿”那段,是华生最知名的言论。资料曰,因为这些话流传甚广且经常被断章取义,所以就显得他很极端。其实结尾还有一句,“我知道我夸张了,但我的对立面已经夸张了几千年”。从语境背景、以及强调“祖先的血统”看,他针对的是遗传决定论。此前流行“龙生龙,凤生凤”,还搞出过“成功人士的孩子更容易成功,说明好基因、高智商代代相传”,现在的人自然都明白“拼爹的事儿,不好算遗传”。在当时的环境下,有人能够提出“你没混出来,不怕!孩子没天赋,不慌!咱还可以教育!”,是相当进步的。

        我在文中略略提及了这种争端。各位读者朋友可能觉得威廉姆斯先生特别无辜,非常温柔,放射着人性之光。但其实,他那种矜傲、对封闭小圈子的维护、在不知真相的情况下对华生先生的莫名排拒,未必不是因为“我是个贵族,而你是个泥腿子”。

        虽然但是,我还是觉得这个理论挺极端,不在程度上,而在方向上。任何人有了独创性的理念并千方百计广为宣传,都是无可非议的。如果说“你是底层没关系!用了咱的教育法,孩子医生、律师,分分钟的事儿!”,就像这段文字的前半截那样,就像众多教育机构宣称的那样,在我看来这才是正常的。但“乞丐或盗贼”?虽然这是夸张的说法,但真的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思考吗?一个人成为乞丐和盗贼——忽略不可抗力之类的因素,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教育失败的结果,而不能作为教育的目的。打个比方说,给你看病的医生为了表达自己业务水平过硬,拍胸脯跟你讲:“你这个病啊,治好没问题!当然,我要是想治死你,也绝对轻而易举。”你真敢让TA给你看病吗?“治病”还是“致病”,同音异字,意思可差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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