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知道爵士是怎么选中的那个女人。她在这件事里,也不是全无责任。她贪图清闲和参与实验的报酬,当我从几个孩子中挑中了最亲人的那个,她指天誓日说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除此之外,爵士还有更大的错。他作为我的赞助人,我自然要将目前的研究动向汇报给他。当然,这样一个我寄予厚望的实验,为了杜绝泄密,我不会对任何人——哪怕是赞助人透露太多细节。不过,我带他参观过实验场地,挑选的是最赏心悦目的时段,小阿尔伯特正和以白老鼠为首的一群小动物愉快地玩在一起。他亲眼看到了实验品是他的儿子,他为什么不立刻阻止我?他又不必担心他的投资会打了水漂,我的实验又不会停摆,我换一个孩子就行了,只要不是他的。
在那次参观之后,孩子的“母亲”就来要合同了,我打赌这是爵士的主意,他想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因为我在文辞上设置的各种难题,他大概也只能明白这是一个关于恐惧的实验。联系他之前看到的场景,他以为我是通过让孩子和小动物亲密接触,来培养孩子不怕这些动物。也难怪后来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地提起这个实验并面露喜色:
“要我说,您的实验真是太棒了,华生先生!每个孩子都应该得到这样的训练。”
他动情地说起,因为他从小害怕老鼠,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不是做医生的料。而在那样一个所有人都是医生的家庭里,可想而知会承受多大的压力。他为了家族的期望咬牙上了医学院,却因为不敢做解剖而遭到同窗的嘲笑。虽然他最后硬逼着自己伸手抓住了那只小白鼠,在吓得几乎晕倒之后逐渐克服了对老鼠的恐惧,但这一路的艰难令人身心俱疲。他很高兴有孩子可以不用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
我当时没有考虑他说这些话的用意,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讲述的内容上。因为这恰好证明了我的设想。我急于向他推广我的心理学发现,我问他他幼年时是否有某个人看到老鼠就会尖叫。他略略思索,说出了他家庭教师的名字。我越发如先知般得意:
“如我所料,您一开始其实是不怕老鼠的。但您家雇佣了这位女士之后,每当老鼠出现,您就会听到惊天动地的叫声。久而久之,您就把老鼠和这种强烈的刺激联系到一起,老鼠就变得可怕起来。这就是恐惧的习得。而后来,您可以通过一些自创的方法让自己不再害怕,这就是恐惧的消除。”
爵士赞扬我破解了他人生的一个谜,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只忙着故作谦逊,全然不知自己错失了一个得知真相的机会。
那一天,也许他本来打算告诉我的。但话题既然岔开了,他就产生了新的想法。他觉得经过我的训练,他的儿子以后不会再怕老鼠了,这对他未来成为医生乃至爵士都是有好处的。他无疑希望自己的孩子继续增长胆量,变得更加勇敢。这就需要实验原模原样地进行下去,最好不要受到任何干扰。他当然知道我误会了孩子家长的身份,但他认为这没关系,这很有趣,这甚至是一种幸运——一个底层无知女性的照顾,和美国顶级心理学家的教养,哪个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不言自明。世上有几个孩子能在童年时期得到华生先生的陪伴呢,谁能说这不是难得的好运道?
时间不知不觉间过去,我的实验做完了,爵士的治疗也接近了尾声。他自觉已经完全好了,是时候回去英国,回到他的正常生活中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