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庵没有顶着雷霆之怒接着说下去,皱着眉深深地叹了口气。个中滋味,在这朝中知音又能有几人?皇上青壮年时亲民爱民,还曾经两次御驾亲征,宋慈庵打小就佩服这般圣君明主,想成为天子门生,于是发奋读书,最终得偿所愿、高中榜眼。他的家境贫寒,父母过世也早,在官场中可谓是全无帮衬,幸亏有一位忘年交恭王爷不断地提拔他、重用他,他才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王爷是他的贵人,是他的伯乐。而他心中也同样感激着有识人之明的皇上——可如今怎么就变成这般模样了呢?自从他位列朝班,只觉出一片漆黑有压倒光明之势。
皇帝愤然拂袖,背过身道:“裴爱卿,你认为宋慈庵此话如何?”
裴子仪连忙出班道:“臣在,臣认为宋大人居心叵测,其心当诛。自皇上您少时登基,几十年来励精图治、安/邦定国,从未懈怠,使得我大齐国家富足百姓安康,实乃千古一帝也!想我大齐疆域如今已如此辽阔,万国来朝,哪里就如他所言如此不堪?宋慈庵他三番两次对您不恭,臣以为他……该死!且赈灾钱款早已下拨,控制住灾情不过是时间问题,臣实不知他此话可违心否?”
“敢问裴大人,赈灾钱款既已下拨,为何仍然民怨滔天?”宋慈庵长相本就威严,此刻又生着气,像一只要将朝中奸佞通通撕碎了吞到肚中的老虎。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贪恩闹事罢了!”
“辛勤劳作的百姓们在你眼中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吗?”宋慈庵不愿再和姓裴的说一句话,扭回头去,“皇上,朝中积弊甚重,若再不整治,只怕会毁了您几十年来宵衣旰食的成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望皇上以民为本,救我数十万同胞啊!”
“好你个宋慈庵,当年小小的一个从六品,如今都想帮朕整顿朝廷了?来人,扒去他的朝服!你、你给朕滚回你的老家去!”
“皇上啊!佛法顺理益世,能使众生离苦得乐,实乃至善之法,可如今却成了奸佞祸害苍生的弥天大伞!想这源头便是皇上您啊!百姓愚钝,见皇上如此事佛,争相仿效,才到了如今这般不可收拾的局面。若皇上执意如此,国之将亡!国之将亡啊!”
宋慈庵顶戴落地,朝服也被扒去。两名禁军将他的双臂扭到背后,其中一个于心不忍,眼含热泪。胆小的大臣已被吓出一身冷汗——可他还在说——只要他的舌头还在,便不能叫皇帝美言盈耳,中了贼人的奸计。
再英明的君主,掉进阿谀奉承的蜜罐里,也会慢慢地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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