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了这段话,早已羞得无地自容。前提是打不过她,只好任她羞辱。若能打得过她,谁还听她说教?可见与人讲道理,先得与人动拳头。那些人躲在地上,不敢出声,只听鼻涕呼吸之声。那女子们才知男人多不实用,骂一声“滚!”那些人灰溜溜的去了。这下,那些年轻人才重回到她们身边,尽释前嫌。你不说我,我不说你。两情相悦,一如既往。
话分两头,却说甚甚授紧握长老之手,似哭非哭道:“天朝法师眼内生有慈悲,不愧是救苦救难的大德高僧。小老儿也素爱读佛家经典,不过读不懂,只记得《差别经》上有一句‘奉施饮食,得十种功德’。”长老听及此,也明白其意。只是他读书全是反着读,长老也是在琢磨了好一会。又听他说:“小老儿贱姓吴,少时有侠义之心,见富杀之以济贫。所以无甚私产,又无儿女,老来只得了如此下场。老汉最恨那些为富不仁的人,真恨不得将之碎尸万断。”
长老摇头抚慰道:“不是这说,不是这说。那富人原与贫人一样,只是有上进之心,勤劳之心。富人之富必是点滴之累,杀之心何忍?”又问:“家中有良田几亩,牲畜几头?”甚甚授叹道:“田有一亩,旱死了。有一只鸡,蛋也不下饿死了。”长老道:“别家田地无旱,为何你家田干旱?”甚甚授道:“老朽力薄,挑不动水桶,只以内急相溉。没半月之余,竟朽萎了。”长老叹道:“这就是人之所言: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
甚甚授眼珠子一转阴笑道:“长老高徒异相,必有奇技。何不如少施法力为贱民重振家风,残生得以安度。”长老摇头摆手道:“劣徒法力只会降妖,不能维生。”与之攀谈,觉得此人狡猾阴险,不可久留。
正逢着沙婆把行李箱挑进来放在门后,将一妻多夫制解决之事说了。说这话的时候同时又盯着甚甚授,他也不脸红,很有气势的样子对视。一个不注意,就摔了他一鼻子,只摔得他头重脚轻,爬在地上哭喊:“不得了了,和尚打人了!”沙婆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扯起来质问:“别看你老,我照打不误。你这为老不尊的狗玩意,曲解圣贤书,教坏栋梁才。天下那些赌徒、恶霸、神棍、**只怕全是你的学生吧?国家仁义,才会养你这样的人。你要去了外国,这么教书育人,早让人分尸了。你既主张一妻多夫,请问你有几个爹?几个子嗣?何不请出来看看?让我们也学学,好替你宣传宣传。”
长老本来想劝,但见她有些恼怒,便不敢上前劝阻。石屋外有人经过,听到这话,不由说一句:“你们不晓得,他爹妈原是本地的富户,待人极好。年轻时叫他回乡种地,他吃不了苦,因此看不起种地的。仗着钱财在外面厮混,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又在那烟花之地认识了有‘迷禽之音’的宋小娘。人家耍他,他倒当了真。大把大把的花钱,还要张罗着赎她从良。结果人家有了新欢,将他甩了。他又没了钱,一路乞讨才回到家来。他爹妈已去世,他又不会种地,无法度日。不得已变卖家产,既得了本钱,也不学好,一味好吃懒做,没两年又穷了。庄上乡亲因念在他父母昔日有恩于众人,便凑钱给他建了一所私塾,将小儿女都带到他那里,叫他教书度日。谁知他不好好教书,尽教些歪门邪道,奇技淫巧之类的。后来更出头了,竟然做出禽兽所不为之事,家长哪有不气愤的?一伙人按住他,割了那专惹是非的祸根。”
言及此,他才略略有些脸红,将头低下不语。沙婆笑道:“做得好,这才是好百姓。若是那惧怕王法而忍气吞声的,那才是纵恶的罪人。”
长老请他上了炕安坐,吩咐沙婆去打扫院子,扫了院子,又叫她去买吃食回来。饭后,沙婆整理行李箱,为长老更换衣服。因里面有白玉袈裟,光彩熠熠,惹得甚甚授心中有了贪念。又听到他们说什么骆驼犬,心里好奇,问道:“长老此来必有万里之遥,徒步恐难到此。”
沙婆道:“这个还用说,我师父的坐骑既能远行又还老实,神仙的坐骑也没见得比这好。”他大惊道:“哦?敢问是什么坐骑?是的卢赤兔,还是夜照追风?”沙婆道:“都不是,是骆驼犬。”说着把那骆驼犬牵到门口,他抬眼看见个狗头,骆驼犬朝他“汪汪”叫了几下,直吓得他倒在木床上,蒙着脑袋直叫唤。
甚甚授为盗窃财宝,殷勤十足,再四挽留住宿。长老只说没有床铺,他说他睡炕下,请他们睡炕上。长老当他好心,便住在他这里。空幻因痴心想着石瑛,哪里留意他。沙婆今天出了风头,正是得意之时,也不曾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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