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初五也叫“破五”,是小年,按照坝上年俗,初五要“送穷土”。大头娘早早起来,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收罗的垃圾杂土在院门外堆成一个小堆儿,土里放了一只大地红炮仗,砰地一声,那堆垃圾杂土就炸散了。大头娘送完穷土,拍拍衣裳,赶紧回家叫爷儿三个起床,然后开始做饭。

        大头连续奋读几天,在初五下午的时候,终于看完了那本厚厚的《射雕英雄传》,人似乎都憔悴了几分。书看完了,大头心中却七上八下,说不清是那般感觉。兴许是基因中固有的家国情怀、侠骨柔情被这本点燃了,大头只觉得热血沸腾,看看左右无事,就到院子里找了一节木棍,嘿嘿哈哈的胡抡,挥洒一下内心深处的悸动。忽然,大头心念一动,唤来大黄狗,高声喝道:“你这狗头,整日里吃我、喝我,且过来受我一棒。也算你前世曾有好修行,如今打狗棒法,天下闻名,倒也不算辱了你这狗头。”

        一棍子下去,大黄狗惨叫三声,再一次不见了踪影。

        在之后连续几天,大黄狗都不敢到大头跟前儿。

        大头娘听见狗叫,出门察看:“你个兔崽子闹甚了?狗儿招你惹你了?”大头怕娘唠叨他,也觉得无趣,扔了棍子就去找刘云刚,两人连带玩耍,相跟着就去牛五哥家还书。

        村子里的房子除了少数红砖房之外,多数是低矮的土坯房。刚好又到了饭点,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汩汩地冒烟,大头闻着味道,就能判断出来这家烧的是莜麦秸,那家烧的是胡麻柴。太阳已偏西,这冬阳色赤,给烟雾抹了一道红黄。烟雾随着西北风飘到村东大草滩,就散的再无踪影。

        在那烟雾散开的地方,有三个人踽踽而来。

        这三人渐渐地走进村子,刚好在当街遇到大头和刘云刚。那男的穿着洋气的皮夹克,矮胖圆脸,可能是太冷了,鼻头红彤彤的;女的却个子高高的,头发烫成大卷;第三个人估计是他们的儿子,和大头岁数相仿却个子很高。男的操着外地口音问他俩:“小孩,莫勇家是哪一个?”大头和刘云刚赶紧用手遥指,说道:“那一家。”然后目送着一家三口大包小包的走远。

        刘云刚问大头:“去你二大爷家的人,你不认识么?”大头摇摇头:“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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