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回家后给娘说这件事儿,娘就告诉大头,估计是你二大爷莫勇的亲外甥白芒,带着媳妇儿李翠玲和儿子一家子从蒙古地专程给舅舅拜年来了。娘告诉大头,你大爷莫武和二大爷莫勇是亲兄弟,他俩是你爹莫林的堂哥,莫武和莫勇还有一个姐姐嫁到蒙古地的一个县城里了,这白芒就是那个姐姐的儿子。娘说道:“你莫武大爷家的莫有生和莫勇二大爷家的莫伟生是亲堂弟兄,你管有生和伟生都叫哥,也算是堂弟兄,但是亲可略微差一点点的。所以这白芒和你也算是姑表弟兄,你应该管人家叫哥呢。”大头被绕得有点发晕,掰着手指头反应了好半天,还是不很清楚到底是个甚的亲戚。
结果,在第二天的傍晚时分,莫有生哥哥带着白芒一家子提了些点心,就来大头家了拜年了。大头爹娘赶紧把戚人们让进家里,端上麻花果子,再沏茶倒水,免不了的客气寒暄。接着开始张罗酒菜,好在正月里还算方便,爹在铁炉子上用小锅做猪肉炖粉条、麻油炒鸡蛋,娘把饺子端出来下到了大锅里,一时间屋里屋外热气腾腾。
大头爹谨让着一行四人赶紧上炕,一再说千万不要见外。白芒赶紧拉着大头爹的胳膊说道:“老舅,还是你先上炕吧!”拉扯之间,屋里更是热闹。大家围着炕桌盘腿坐好,几盅酒下肚,爷儿三个就天南海北的倒歇起来。
大头爹叹息,大姐也是好多年没回来了,嫁的远了见一次都挺难;白芒说我们一家就是代表她回来的,专程来给老家的几个舅舅们拜个年;莫有生也说他年前还去看过大姑,工作挺忙呢;大头爹还问莫有生,上技校的伟生过年没回来?莫有生说伟生回来了,听说在城里越学越赖了,年三十回来的,结果初二早起就走了,也不知道天天儿的忙甚了;大头爹唏嘘,孩子长大了就有想法了,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官厅烟给莫有生和白芒发烟,白芒却从上衣口袋掏出一盒山海关烟来,说道:“老舅,你抽抽这个烟吧。”大头爹接过来,拿在手上端详着,说道:“啊哈,这带把儿的烟就是长啊。”
大头娘给白芒媳妇的碗里夹菜,说道:“咱们不管他们,你快好好儿的吃点。哎,你看看在这农村实在是没个甚的好东西。”白芒媳妇赶紧说道:“老舅母,这就已经很好了哇!”
大头和白芒儿子爬在炕沿上吃饺子。大头看着白芒儿子,问道:“你叫个甚了?”白芒儿子脸膛白白净净,举手投足大大方方,一边就着蒜醋吃饺子,一边说道:“我叫白小虎。”大头又问:“你从哪里来的?”白小虎说道:“化德。我妈说我要叫你小伯伯呢。”大头一听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少年之间很容易就能混熟,白小虎倒也健谈,给大头讲了很多城市里特有的趣事儿,比如他们放学了就偷偷的和同学去游戏厅,玩一个叫做快打的游戏,白小虎一边说一边给大头比划,右拳往天上一挥,同时一个转身跳,嘴里还大叫:“嚎呦哽……”大头不知道那是什么,充满了好奇,问:“嚎呦哽是甚意思?”白小虎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那是游戏里面最厉害的人。”
大头把正在抠唆点心包装的妹妹拽过来,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游戏机,肯定很好玩儿。”白小虎问道:“那你们每天都玩啥?”大头说道:“夏天可好了,我们去河里凫水水、滩里找雀儿窝;冬天不行,太冷了。对了,我看书呢,这两天刚看了一本《射雕英雄传》,真是太好看了。你等我一下……”大头跑到里屋,翻腾出自己珍藏的那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水浒传》残本。之所以叫做残本,是因为那本书早没了封皮封底,连书页的角都是卷曲的,看上去鼓鼓囊囊。
白小虎接过来,随便翻了翻,说道:“你喜欢看啊,我爸也看。新华书店里这样的书多得是,这次来我爸还带了一套,好像叫《多情剑客无情剑》。我觉得这些书里全是字,没意思。”大头一听书名,就知道一定好看,问道:“你们那里也有新华书店?我们中都县城也有,我在里面买过一本《新华字典》。”白小虎见他眼中闪着光,就说道:“赶明儿你去找我,我借给你看。”
大头爹、白芒和莫有生爷儿三个聊得投机,第二瓶酒都打开了。曹洋是大头爹认识的人里最能干的,一直是他喝酒吹牛的素材,这一次大头爹又把榨油机的事儿说了一遍,还说自己也是有意开个油坊,但是底垫有点大,只能找个股子一起闹。莫有生酒量好,脸红了,可是思绪清楚着呢,他说道:“那天老伯伯你给我说了这事儿以后,我回去和孩子他妈也商量了一下,她怕赔钱儿。”大头爹眼里的光芒就暗了几分,说道:“满囤和我去帮了一个月的工,结果也是大军妈害怕赔了钱儿。”莫有生叹息:“主要还是大伙儿都没钱儿。老话说得好,有钱儿你登时转,没钱儿你干聊揽。老伯伯,你要是确实想闹,赶明儿我去问问赖书记,看看能不能给你从信用社贷点款。”大头爹一听信用社,也说道:“我倒忘了这一茬,就是不知道找了赖书记管不管用。”白芒听着也来了兴趣,说道:“老舅,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开油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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