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大年三十那天,大头和妹妹按捺不住兴奋,兄妹两早早起来,穿上娘给准备的新衣裳。妹妹是红色的成衣童装,肚肚上有一只可爱的猫咪,其实那是一个用来装糖块儿和压岁钱儿的兜兜。大头是藏蓝色中山装,娘扯的大布,叫东村的裁缝三妮儿给大头做的,略大,娘说孩子贪长,要不明年就穿不了了。大头把心爱的塑料钢笔往上衣左上口袋里一别,再把裤脚往上挽了一圈,就起身下炕,趿拉上娘刚做好的黑灯芯绒千层底布鞋,顺手把柜子上用葵花杆做的风车递给妹妹,叫她不要影响自己做浆糊,因为大头要帮爹贴对子和啵唻唻。

        做浆糊要用小锅,放白面少许,加水,炉子上加热,不停的搅拌至糊状,因为是房子外面用,怕浆糊被冻失去粘性,大头特意抓了一把大青盐放进去。

        大头端着一大碗浆糊出门,发现院子早已打扫的干干净净。爹见大头出来,就放下扫把,爷儿俩开始贴对子。大头个矮,负责抹抹浆糊,然后递给爹贴好。山墙上、房垛上、各个门上,能贴的地方都贴上,三张红纸的对子,一会儿就贴完了。猪圈门上贴一张“肥猪一圈”,牛圈门上来一张“牛马成群”,连三轮车都有,叫“日行千里”。

        然后贴啵唻唻。大头长大后游历多半个中国后,发现贴啵唻唻可能是坝上特有的年俗。啵唻唻其实就是红黄蓝绿紫等各色彩纸裁剪成本子大小,上面剪一个简单的图案,上端抹浆糊,贴到各种地方,比如对子上,还有门梁、窗框、院墙棱角、房檐椽头、挂衣长绳等上面。啵唻唻就像无数小小旗帜一般随风舞动,发出“扑棱棱”的声响。啵唻唻谈不上是多好的民间艺术,图案剪的也是非常粗放,它的秘诀就是一个字:多,到处都有、家家都贴、村村相同。

        大头娘快做好早饭了,走出院子,看着干净多彩的院子觉得舒心,嘱咐爷儿俩吃完饭再把窗花也一贴。大头娘说道:“纸糊大年,纸糊大年,过年了,就得好好儿的贴,多多儿的贴。”

        晚上要熬年年,一家人守着十四吋黑白电视等春晚。大头爹取了冻得硬邦邦的猪排骨,炖了满满当当一大锅,排骨在炉子上咕咕嘟嘟,顶着锅盖嘣嘣地起落,一时间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大头咬着手指,心想啃骨头熬年年的愿望可算是实现了。

        骨头煮好上桌,其它凉热菜一并摆好,大头爹打开一瓶平时不舍得喝的两块五一瓶的二麯酒,大头娘也拿来一大瓶小香槟,然后全家人围坐一起开席,恰好那春晚也拉开了序幕。

        大头和妹妹埋头苦干,兄妹两几乎干掉了多半锅的排骨。席间,正好赵本山的小品《老拜年》开始,一家子被逗得前仰后合。大头娘刚刚在爹的的怂恿下喝了一盅白酒,脸红心跳地说道:“这个人朽焉圪绌的,咋就那么失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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