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们就来到了这里。只见小卖部里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大头刚刚走近,就听见小卖部的老板于占祥的喊声:“落注离手!来哇,免二去三。武大拿你开他哇。”又一个比较陌生的声音:“娘呀,四哎,光棍棍,就是四啊!你们几个都摸捞摸捞。”紧接着就是一片惋惜声和大笑声。

        小卖部门口大老婆小媳妇的站满了人,有说笑的,有咒骂的,还有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的……连村里最勤谨的大成伯都挎着个粪筐、拄着粪叉子看热闹,他看见大头和妹妹走过来,说道:“大头啊,咋没见你爹来押宝啊?”大头说道:“他们进城办年货去了。”大成伯狡黠的道:“还是莫林最成器,听说是前段时间去油坊帮工儿了,给俺孩儿挣了一大把钱儿吧?”大头说道:“大成伯啊,我咋个能知道唻!在里面掏宝的是谁呀?”大成伯说道:“还能是谁!五连滩的武大拿来了,跟于占祥朋锅儿坐庄呢。”

        这时,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大军妈回过头来:“大成哥,快押宝来,庄家快让大伙儿打塌啦。”话音刚落,还不等大成伯说话,于占祥的黑胖老婆三圪墩儿就从小卖部里冲出来,指着大军妈的鼻子:“偢性性的嫑胡说,你那只眼睛看见打塌啦?”大军妈后退两步,连忙道:“我就是说说,就是说说。”三圪墩儿也不纠缠,瞅了大头兄妹一眼,一摇一摆的扭着肥屁股走回去了。

        大军妈讪讪地立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大成伯一提粪叉子,说道:“赶紧拾粪咯呀。”也走了。

        大头兴趣索然,便带着妹妹回了家。

        腊月二十四,大头爹一大早就叫来几个邻家帮忙,把大头娘饲养了一年的猪抓住,生火烧水、端盆洗桌,准备宰猪。一时间,鸡飞狗跳,猪嚎人笑,一直忙乎到晌午时分,杀猪菜就上桌了,大头爹和几个邻家帮手免不了推杯换盏,一醉方休。大头娘把猪肉分成小块,找个大陶缸盛好,放到闲房。坝上冬季温度基本都是零下十几度,最冷的时间段可达到零下三十几度,所以猪肉放好随时取食,没有任何变质的可能。但是要防范老鼠,所以大头娘用大木板往缸上一盖,又找来几块石头压上。

        大头叫来刘云刚,一人吃了一大碗猪下水,然后偷偷地从五百响的鞭炮缠下来一把鞭炮,跑到当街去了。他俩刚好遇到了大军那一群小屁孩儿们。“来,军子,咱们一起炸猪屎。”刘云刚摆弄着手里的鞭炮,嘴里还叼着一根偷拿出来的官厅烟,一脸坏笑。

        大头心有余悸地说道:“你快别戏逗大军了,小心大丽敲你。”大军眼馋的看着鞭炮,摸了摸鼻子说道:“我叫我姐姐不敲你两还不行吗!”大头、刘云刚大笑,就带着大军一群小屁孩儿玩儿鞭炮,砰砰然作响间,腾起一股股淡蓝色的硝烟,再和空气中漂浮的炸麻花果子、蒸糕压粉条的香味汇合,味道很是特别。

        若干年之后的中国经济建设开始迅速腾飞,盛世开启,至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时,社会生产基本实现了工业化、自动化和智能化。大头、刘云刚、大军他们也成家立业,以各自的人设,助力中国社会的转型。只是每逢过年,他们都会叹时间若白驹过隙,惜再无年少欢乐,一开口便是“过年为甚就没有了年味儿”。

        年味儿,是在农村长大、在城市工作,整整一代人内心中共同地执念。其实淡去的,不是年味儿,而是中国社会转型后,渐行渐远的已经传承了五千年的农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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