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晨博士说：“《节外生枝话文明》是在1945年出版并与读者见面的，距今已经过去了24个年头。在这二十多年中，世界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许多国家取得了独立，美国和苏联的竞争日趋激烈，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日益增强；世界范围内科学技术的发展非常引人注目，自美国在1945年研制成功世界第一颗原子弹后，许多国家竞相跟进，中国在1964年研制成功第一颗原子弹，1967年研制成功第一颗氢弹，1954年苏联建成了世界上第一座商用核电站，商用核电站将会在更多的国家建立；在计算机研究领域，美国一直走在世界各国的前列，计算机从机械式计算机、电子管计算机、晶体管计算机一步步发展而来，估计将来会有更高更快的发展。回想人类文明的发展历程，它是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一步步发展而来的，文明的发展过程多么像一棵幼小树苗慢慢长成参天大树一样，从人口、商品、交通、信息、宗教、房屋、服装、教育、科学、技术、艺术等各个领域，无不以节外生枝的方式繁衍着并发展着，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不仅印证了我的哲学观点是正确的，而且说明人类文明之树已到了需要修剪和整合的时候了。”
艾晨博士说毕，端起了他的水杯，他也示意我们喝水，站长端起水杯陪着博士喝了一口，我只是象征性地抿了抿，刚才我和站长像学生在课堂上听教授讲课一样聚精会神，现在终于松了口气，站长说：“尊敬的博士，你用‘节外生枝’来比喻人类文明的发展太生动形象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今的二十多年，确实是世界范围内各行各业飞速发展的二十多年。我想听听你对战争与和平的看法。”
艾晨博士自然轻松地说道：“在人类历史上，战争的发生是很频繁的。在冷兵器时代，战争只对交战双方的士兵、人口及社会环境造成损害，对自然环境的破坏不是很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热兵器投入了战场，热兵器的危害明显大于冷兵器。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核武器投入了使用，核武器是一种大规模毁灭性武器。目前世界范围内，更多种类更加先进的武器仍在研制中。试想一想，人类为什么会发生战争？因为人类之间存在利益纷争，战争是解决利益纷争的快速而有效的手段。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战争都不同程度地促成了问题的解决。我这样讲不是说我喜欢战争，而是要说明战争在文明发展中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两次世界大战使人类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尤其是核武器更为人类的理智敲响了警钟，古巴导弹危机幸运躲过，除了朝鲜战争、越南战争等几次较大的局部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今是人类相对和平的二十多年，正是利用和平的机会，世界范围内各行各业得到了飞速发展，人类文明终于达到了迄今历史上的最高峰。战争能延缓文明的发展和积累，和平能促进文明的发展和积累，但过度的文明积累对人类不一定有益，适度的战争消耗对人类也不一定有害。地球文明发展到今天，人类终于有了毁灭地球与自身的能力，人类的理智能避免文明的总体爆发、整体毁灭吗？想想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的人类有这样巨大的毁灭能力吗？许多人认为，战争对环境的破坏能力是显而易见的，殊不知和平条件下的经济发展对环境的破坏也是与日俱增和触目惊心的，许多国家人口数量的日益增长，地下资源的大量开采，海洋环境、地球大气和水资源的污染，工业产品的大量制造，军事武器的大量研制，人类活动范围的无限扩大，地球文明正处于一个快速膨胀的时期。不过三十年，许多国家会遭遇人口过多、资源短缺、垃圾泛滥、环境恶化、气候异常等新情况，这都与长期的和平发展有关。跟战争相比，和平发展对环境的影响有规模大、时间长、积重难返等特征。当许多人对欣欣向荣的和平世界沾沾自喜时，我却对这个暗流涌动的世界忧心忡忡。文明发展到今天，人类再也不敢轻易挑起战争了。文明的积累压抑了一次又一次战争的意愿，是否意味着人类在不远的将来会遭受一次更大规模的彻底毁灭性的战争？”
博士说完，黯然神伤，他喝了一口水后，沉静地看着我们，我和站长都被博士的话振聋发聩。站长以安慰的语气说道：“博士，刚才你对和平与战争的陈述非常精彩。不过，我觉得人类的将来是美好的，毕竟人类是有理智和善心的高级动物。关于你的第二部著作《宗教的式微》，我们想听听它的写作背景。”
博士舒展轻微的笑容，他说：“精神性是人类作为高级动物区别于低级动物的显著特点之一，宗教是体现人类精神生活的一个基本方面。在科学技术落后的蛮荒时代，宗教活动是满足人类精神诉求的重要活动之一。宗教从产生、发展、传播、信仰、分化经历了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今天而言，犹太教、佛教、儒教、道教、印度教、基督教、神道教等都是世界闻名的宗教。宗教信仰为人类的来历、现存、归宿做出了理念上的回答，支撑了许多信仰者的生活信念，也丰富了许多信仰者的精神生活。然后，漫长的欧洲中世纪过后，人们不再信仰基督教里的上帝，而把精神关注到人自身和自然中去，于是，民主与科学在欧洲催萌爆发。从欧洲文艺复兴开始，人类逐渐走上了科学信仰的时代。学校和实验室取代了教堂和寺庙，教师取代了牧师，课本取代了经书，科学的理性信仰取代了宗教的神秘信仰，教育、科学、技术三位一体而相互推动，人类终于迎来了科学技术日益繁荣的今天。如果说，古代的人们生活在自然与宗教中，那么今天的人们特别是发达国家的人们越来越生活在科学技术的氛围中。正是基于宗教被逐渐淡化而科学技术日益被强化的世界大背景下，我才写作了《宗教的式微》这本书。人类不断开拓新的科学文明，旧的宗教文明并不会突然消失。宗教文明之与人类，既无大利，也无大害。科学文明之与人类，既有大利，也有大害。生活在乡村色彩浓郁且科学技术不发达的摩西岛，或许体验不到科学技术产品对人们生活的切身影响，假如身处欧洲、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人们会无时无处不体验到科技产品的影响。宗教文明已有几千年的的历史，科学文明只有不到五百年的历史，人类在科学文明时代还要生活若干年。我不敢设想，科学文明过后会出现哪种文明？”
我们被博士口若悬河式的讲话深为折服，他像一座白雪皑皑的小山屹立在我的眼前，他的璀璨光芒让我瞬间卑微了许多。等博士略微休息片刻后，站长问道：“艾晨博士，最近我拜读过你的新著《未来展望》，你如何看待西方文明和东方文明的发展前景？”
博士说道：“古代数学的故乡在希腊，近代哲学的故乡在德国。人本精神和技术理性是西方文明的两大支柱。西方文明自古希腊时期就有理性主义传统，比如苏格拉底的辩证法，柏拉图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都代表着当时的人们对自然和人生的思考和反思。自欧洲文艺复兴以后，西方文明更是进入了不可遏制的膨胀喷发期。欧洲文明是西方文明的起源，西方文明的繁衍力是惊人的，西方文明的扩散力是很难抵挡的。除了阿拉伯局部地区、非洲闭塞地区、亚马逊深处部落等区域，西方文明已浸染到地球的许多地区和角落。在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各式各样的文明，如玛雅文明、古巴比伦文明、古印度文明、古中国文明、古阿拉伯文明。到今天，这些文明有的消失了，有的退化转型了，它们都在向西方文明转化，这都是受西方文明影响的结果。西方文明的生命力可谓强劲！以欧洲文明为基础的西方文明，极快地加速了世界大同化的步伐。日本原本是一个受中国影响较深的以自然经济为主的封建岛国，它在亚洲国家中率先加入了西方文明的行列，并且创造了骄人的业绩，并且敢于向昔日的大国中国、俄国、美国挑战。以中国和印度为代表的东方传统文明，有着漫长的历史。东方传统文明的特点是自然生活、温文尔雅，寻求道德自律完善，对人本精神严格控制，对技术理性避而远之。可想而知，在强悍的西方文明面前，东方传统文明历经摧残、几遭瓦解。注入了西方文明因素的东方传统文明终于演变为东方现代文明。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西方文明会逐渐走向衰落，东方现代文明会逐渐强盛，特别是中国现代文明将在整合地球总体文明中发挥主导性作用。”
听到他褒奖中国的字眼，我的听觉神经顿时兴奋了起来，可他的讲话又戛然而止。站长似乎也有了极大的兴趣，待博士饮了一口水后，站长说：“尊敬的博士，听了你的讲话，我预感到将来的世界可能要走向统一。地球文明自出现以来，从来没有统一过。统一的世界文明将是一幅十分壮观的情景啊！目前的中国政治局势不够稳定，经济、军事、法制等方面也不是世界一流的国家，在统一世界的愿景中，你为什么不提到美国、苏联、日本或欧洲诸国而唯独对中国抱有希望呢？”
博士眨了眨眼睛，望了望前方，他似乎在用那无以伦比的哲学慧眼俯瞰在薄薄覆盖地球这颗行星的生物圈中展开的人类史，然后他缓缓地说道：“考察一个国家的文明史不能只看一时一地就断章取义，目前的中国虽然正处于政治运动时期，但这个非常时期很快就会过去，从而迎来一个整顿动乱后的快速发展期。纵观中国文明史，中国是一个历史悠久、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文明积淀深厚的国家。世界上很难找出第二个像中国这样的国家，经历众多内忧外患而始终一以贯之地保持文明的连续性和适应性。将来统一世界的大概不是西欧国家或西欧化的国家，而是文化容量巨大的中国。虽然目前中国的科学技术实力不是很强，但中国会慢慢迎头赶上，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可以佐证这个论断。中国的统一政府在以前的两千二百年间，除了极短的空白时期外，一直是在政治上把几亿民众统一为一个整体，而且统一的中国，在政治上的宗主全被保护国所承认。实际上，中国从公元前221年以来，几乎在所有时代，都成为影响半个世界的中心。最近五百年，全世界在政治以外各个领域都按西方的意图统一起来了。恐怕可以说正是中国肩负着不止给半个世界而且给整个世界带来政治统一与和平的命运。由中国、日本、朝鲜、韩国、越南组成的东亚，拥有众多的人口。这些民族的活力、勤奋、勇气、聪明，比世界上任何民族都毫无逊色。无论从地理上看，从具有中国文化和佛教这一共同遗产来看，他们都是联结在一条纽带上的。并且就中国人来说，几千年来，比世界任何民族都成功地把几亿民众，从政治文化上团结起来。他们显示出这种在政治、文化上统一的本领，具有无与伦比的成功经验。这样得天独厚、久经考验的统一本领正是未来世界统一的不二之选和一致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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