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庆十三年
伏月,寅正,雷雨交加。
太和殿上,两党派大臣不复往日的唇枪舌战,都在战战兢兢,交头接耳,悔不该接那衣带诏!夹杂着门外的喧闹声,雷雨声,惹人心忧。金红相间的大殿,没了往日的庄严,唯有大堂上矗立的七十二根金柱依旧辉煌。
余党为首的当朝首辅余潜刚想开口劝一劝这南怀天子,“陛下,让平西王…”,还未说完,一声轰雷!大殿被闯,涌入一群披甲将士,清一色的明光铠,手持狭长的钢刀,一字排开,与之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捧着油纸伞,穿一身劲服的妙龄女子,后面拥着一群穿着练甲的甲士。
高台上的皇帝不急,身边的小太监却先声夺人,尖声喊道:“大胆”,刚说完他便懊恼不已,狗仗人势惯了,竟忘了自己审时度势的看家本领。话音刚落,一支箭羽射来,这无根之人的宦官帽应声被钉在龙墙上。他呆立在一旁,面色惨白。
大臣们大惊失色,有人怒发冲冠,却不敢言语,有人忧心忡忡,却也是无可奈何。
有忠义之士手持笏板,快步上前,大声斥责这群武夫,尤其是为首持刀的这个莽夫,更是令人唾弃。这名忠义之士随即就被一刀捅穿,那捅了当朝吏部尚书的将士快速抽出长刀,爽利地挥去刀刃上的鲜血。有的胆小儒官早已经瘫在地上,其余的大臣也是脸色惨白,余首辅的脸色古怪,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门外的喧闹声渐渐小了,雷雨声却越来越大。不多久,那群悍匪默契地让出了一条路,一身穿深色飞鱼服,身段修长,不穿任何护甲的男子湿漉漉地慢慢走入殿中,手持钢刀,甩去刀上血水,血水落地伴有一声雷声。
这男子跨入大殿的时候咕哝了一句,“这太和殿的门槛还是那么高”,这时一道闪电劈下。他将手中长刀一扔,不偏不倚地卡在大殿金柱的龙爪上,这一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耽误他稳步向前。快要走出阵列之时,从后方跑出一甲士快速拖走了快要死在阵列前的余党吏部尚书。这位忠义之士虽被捅穿了肚子,却也难以咽气,口中溢出的鲜血被他憋在嘴中。说来也巧,吏部尚书前脚刚被人拖走,那男子就走出了阵列。这忠义人士恶狠狠地瞪着,面露惊色,却也不忘向这反贼喷出口中积攒已久的鲜血。那位身穿劲服的妙龄女子迅速上前撑开油纸伞挡住了那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忠士之血。
那男子笑骂道:“你用茶水喷过我,当我这次不提防?”
吏部尚书恶狠狠地喊道:“竖子刘复南,你当不没!”,含恨而终,留下的只有那点点红斑点缀在仙鹤乘云的伞面上,没能脏了这大逆不道之人,反倒是给他增添了些许说不清的写意。
余首辅当朝跪拜!雷声大作,四下哗然!不少大臣手指怒斥,更有大臣当场撞死在金柱上,“食君之禄,当分君忧,余庭益,你当是罪该万死,载入佞臣之列!”,那位怒斥的大臣说完便作势提脚去踹,刚一抬脚,一道飞矢贯体而出,这位两党之中的张党首领,张缙闻,倒在血泊之中。满朝大臣,无一不俯首。坐在龙椅上的南怀王,南怀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出声制止,也不出声呵斥,脸色淡然,满朝喧闹与他无关。他抬头看了看大殿屋顶的九龙盘珠,形象生动,张牙舞爪。
刘复南走向金銮,从怀中掏出一团白绫,扔在南怀王面前,沉默地看着他。南怀王洒然笑道:“好啊,好!”,便起身压弯捡起了那团白绫,“天子不可刀斧加身,身首异处不合帝王之仪,这白绫妙哉”,随后他从容地整理了一下他的冕服,把金冠扶正,拿着这团白绫走下高台,四处张望,行所至,所有大臣如避鬼神,心中有愧,不敢正视这位仁君。南怀王指着金銮龙椅前一处梁柱,高声喊道:“此处甚好,将朕悬于此处,自门而入,自窗而窥者,一望之下顿生苍穹豪迈之感,秒合画里!”,说着就要将白绫悬在梁柱上。突然他停了下来,转身对着被吓傻的小太监说,“小安子,帮朕一把”。那名为安莲海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刘复南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小太监搬来一把檀木凳子,南怀王撩起龙袍踏上凳子,朝着这小太监低语,“朕不怪你”,小太监顿时瞪大眼睛,面露恐惧。南怀王说罢双手拉着白绫,对着满朝,仰天长笑,“斜阳欲落去,一望黯销魂。朕万古圣王,理当如此!”,说后便踢开了木凳,届时一道闪电夹着雷声劈下!
南怀王,驾崩!
刘复南不顾悬在面前的先帝,径直走向那髹金漆云龙纹宝座。迎面的是绣在龙椅椅背上的正龙,这宝座盘绕着十三条金龙,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上面,细细抚摸,看着满朝的文武大臣,看着这大殿的七十二个柱子,看着挂在柱子金龙爪中的名刀旧亭侯,看着满地狼藉,心情复杂。突然那手捧油纸伞的劲服女子跪拜在地,高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多将士高声附和,大殿内俯首的前朝大臣无不骇然。听着震耳的万岁,他眯着眼,对着天下说了句:“平身!”。前朝大臣猛然抬头,看见了被先帝尸身挡住面孔的刘复南,看见了悬在两朝皇帝头顶的金匾——“建极绥猷”,以头抢地!第五道闪电劈下,雷声轰鸣!
卯初,兵变终。
后世史书称此兵变为万震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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