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晓梅注意到，母亲切面的时候，刀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後又继续了。
是大壮打的电话让事情松动的。他在电话里跟母亲说了很久，晓梅听不清他说了什麽，只听见母亲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你也跟着胡闹」，慢慢变成了沉默，最後变成了一句：「那你替你妹子去看看，那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大壮真的去了。他从厂里请了两天假，坐火车去了南方那个城市，找到了李明的面店。回来以後他跟父母说：「人看着还行，老实，店是真的，他妈也在。就是地方远了点，说话听不太懂。」
母亲问：「他妈好不好相处？」
大壮犹豫了一下：「挺精明的。」
这个「挺精明的」，母亲听进去了。她又沉默了两天。但最後，她还是松了口。不是因为她放心了，是因为她看见晓梅每天晚上蹲在窑洞口的石阶上，抱着那台电脑，脸被萤幕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像半个人已经走了，只剩半个人还留在这里。
她拦不住一个已经走了一半的人。
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晓梅记得那天的天特别蓝，蓝得不像陕北的天，倒像是老天爷知道她要走了，特意把天洗了一遍。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蛇皮袋，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台电脑。母亲一大早就起来了，没叫她，自己一个人在竈房里忙活。等晓梅起来的时候，竈台上多了一个布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摞手擀面，切好的，撒了薄薄一层面粉防黏，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个玻璃罐子，装的是油泼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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