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种老式唱片行才会放的歌。旋律很简单,副歌重复两次,二十年前随便一台收音机都会播到。可是跟着旋律一起冒出来的,不是歌词,是味道。
球场地板打过蜡的味道,混着汗和灰尘,夏天特别重。球鞋踩在地板上,一种很短促的吱嘎声,一次、两次,接不上第三次就代表有人跌倒了。还有夕阳从体育馆侧门斜斜切进来,会有一长条光落在球场中线上,光里飘着细小的灰尘,像在跳舞。
我从来没有特别喜欢看球赛。可是那个味道、那个声音、那条光,我闭着眼睛都能拼出来。它们原本应该随着大学一起结束。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过了二十几年,一段旋律随便一勾,全部都还在。
车来了。我坐进後座。司机问地址。我报完,靠向椅背。城市从车窗外一格一格往後退。红灯。便利商店。还没有打烊的拉面店。屋檐下抽菸的人。
二十几年足够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变成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十几年,也足够让一座城市换掉很多东西。以前这条路上还有一家录影带出租店,後来变成咖啡店,再後来变成药妆店。招牌换了三次,门口的石板路倒是没换过,还是我刚搬来那年的深灰色。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一次,我终於把它拿起来。雯雯:「你不要装死。」下一句:「要不要我跟他说你不想联络?」
我看了很久,手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一句:「他找我干嘛?」想想,又删掉。重新打:「你怎麽会遇到他?」又删掉。最後什麽都没传。
我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手却没有立刻拿出来。不知道碰到了什麽,一张纸。我皱眉,掏出来,是下午去工地时随手塞进口袋的停车缴费单。
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忽然笑了。原来人真的会记得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第一次牵手是哪一天,不记得第一次吵架为了什麽,甚至不记得他第一次叫我名字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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