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没有立刻想起他的脸。先想起来的,是一个空瓶子。一个被捏得扁扁的农夫山泉空瓶。从我左後方飞过来。

        「喂。」

        砰。掉在我的制图桌旁边。

        然後是一个很欠揍的声音。

        「帮我丢一下。」

        二十几年前的声音,居然比脸清楚。

        我低头看手机。雯雯大概等不到我的反应,又补了一句:「他在找你。」

        我还是没有回。只是伸手碰了一下电脑滑鼠。萤幕重新亮起。图面上的餐桌安安稳稳地待在它第一次被决定的位置。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四十岁以後,人生好像常常会遇到这种事。以为已经改掉的。以为已经移开的。以为不会再放回原位的。绕了一大圈,不知道为什麽,又回来了。

        可是人不是家具。二十二年也不是一张可以按复原键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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