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柴。那家伙劈柴的时候,柴刀落下的角度精准到像用尺量过的,每一刀都劈在同一个位置,力道均匀,手腕稳得不像话。那不是失忆的人该有的肌肉记忆。那是长年练武、身体比脑子更早记住动作的人才有的精准。
主导性事的时候。林屿想起那双眼睛——那时候他被压在下面,视线模糊,但还是看到了。那双眼里没有半点茫然,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那种眼神不是「我在学」,而是「我知道我要什麽,我也知道怎麽要」。
还有拒绝带他同行的时候。态度太果决了,果决到不像一个失忆的人该有的反应。一个什麽都不记得的人,为什麽会那麽坚定地拒绝帮助?为什麽会那麽清楚自己必须一个人回去?为什麽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从头到尾都在装。」林屿对着河面说出这句话,声音被风吹散了。
他捏紧怀里的背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河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刺得他眼睛有点酸。
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麽心情。生气?当然生气。那个混蛋装失忆骗了他那麽多天,看他像个白痴一样在那边教学,还装得一脸无辜地说「我不懂」——靠了,那时候他还觉得对方单纯可爱,现在想想根本是被人当猴子耍。
但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一点别的什麽。一点他不太愿意承认,但又没办法否认的东西。
佩服。那家伙在那种重伤的情况下,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第一反应是装失忆保命——这种心机、这种冷静、这种对局势的判断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林屿扪心自问,换成自己满身是血躺在陌生山林里,看到一个穿着奇怪衣服、说话方式完全不像本地人的家伙,他大概只会叫救命,根本想不到要装失忆。
所以那家伙不只是个装失忆的混蛋。他是个很会装失忆的混蛋。是个在生死关头还能冷静布局的狠角色。
「干。」林屿低低骂了一声,把脸埋进包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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