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後起身,把那锅水重新拿到火边。
水里放了什麽?她开始一样样回想:山根,苦叶,一小截晒乾的树皮,还有昨天有人送来的几片不知名果乾。她蹲在灶边,把剩下的材料一件件翻出来,摆在膝前的破布上。
她娘教过她的,从来不是医术,只是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哪些叶子煮了会让人拉肚子,哪些根煮久了会苦得喝不下去,哪些东西泡在水里一晚上,第二天反而不能碰。那些东西从来没有名字,至少没有她知道的名字。她只知道:这一样能吃,那一样不能;这一样要煮久一点,那一样不能和别的东西放在一起。
她盯着那锅水,火焰舔着锅底,水开始翻滚。
如果煮久一点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想到这个。但那一天,她没有把火熄掉。
第一锅。她把原来那四样东西照旧放进去,任由水滚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直到锅里的水剩下不到一半。颜色从浑浊的黄绿,慢慢沉成深褐,汤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光,一股苦味混着说不出的腥甜漫出来,钻进鼻腔里发胀。她用木勺舀起一点,没有喝,只是凑近了闻——这味道不好闻。可老人喝下去以後,确实退了热。
她把剩下的喂给另一个发热的妇人。
第二锅。她只放山根与苦叶,煮的时间、火候都照着第一锅来。妇人喝下去,躺了半天,什麽也没发生——不出汗,不退热,也不见更糟。析蹲在灶前,盯着锅底那圈焦痕,第一次意识到:这锅里起作用的,不是山根,也不是苦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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