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来,在学姊介绍下,她转战林口的半导体记忆体大厂担任制程工程师。虽然有学姊悉心照顾,许多细节能靠模仿勉强撑过,但只要学姊请假,那天对慧玲来说就是无边无际的噩梦。

        有一次学姊休假,产线突然跳出异常数据,主管冲过来拍桌子问:「慧玲!这批晶圆的参数怎麽跑偏了?学姊不在你就不知道怎麽处置了吗?这批要是废掉,损失你担得起吗?!」

        那一刻,慧玲站在机台前,手心全是冷汗,耳边全是机器轰鸣与自己的心跳声,只能连声道歉。每天搭着厂区的交通车,转车再转车,回到家早已筋疲力尽。洗澡、睡觉、醒来、再次踏上交通车,她活得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刚入行的菜鸟不敢早走,每个月领着微薄的底薪,才猛然明白那些高昂的「忠诚度」,全是由季奖金、分红与签约金堆砌起来的。对於如履薄冰、求不犯错的她而言,奖金是遥不可及的泡沫。

        咬牙硬撑了一年,理智线终於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断裂。她递了辞呈,回到家傻傻地蜷缩在房间里三天,茫然地翻看着公务人员考试的资料。

        後来,补习班任教的学长伸出援手,安排她做解题、招生与点名。薪水不高,又毫无假日,生活依然找不到着落。当她再次向家里提起离职念头时,刚下班的父亲终於忍不住爆发了:「每次换工作,越换越差!你到底想怎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那句责备,瞬间击碎了慧玲最後的心理防线。她含着眼泪大喊:「我想搬出去!让我一个人好好找地方上班,或是念书都好!不要再管我了!」

        她报考了台北大学公行系的在职专班,拿着学籍证明以「方便上课」为由,决定搬到学校附近打工生活。母亲私下默默塞了一包红包给她:「拿去买些生活用品,别跟你爸硬碰硬,他只是嘴硬心软。」

        父亲知道後没多说什麽,只是坐在客厅抽着菸,冷冷地抛下一句:「出去吃到苦,就会自己回家了。」

        搬进了简易的小窝,慧玲起初只敢让妈妈来看看。没想到不久後,妈妈带着弟弟阿胜来走动,弟弟一进门就兴奋地喊:「姐!我考上附近的四平高中了!以後我可以天天来吃你的、用你的了!」

        命运以一种温柔的方式,把亲情重新拉回了她的身边。弟弟放学後总跑来找姊姊,太晚了就顺势住下。在这个简陋的小天地里,有了家人的陪伴,慧玲终於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与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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