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来园艺剪，把最严重的几根从基部剪掉。剪刀合上的时候，枝条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一根，两根，三根。带虫的枝叶全部塞进垃圾袋，原本茂密的位置一下空了出来，只留下几个新鲜的切口。
傍晚，我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本市城西一条街道突然发生路面塌陷，出现一个直径大约五公尺的坑洞。几辆停在路边的车陷了下去，一栋房屋的前半部分也跟着坍塌。市政部门初步怀疑地下管线或土层出了问题，现场仍在搜救，已有多人失联。
我还没看完，下面又跳出另一则消息。印度孟买，一排棚屋所在的地面突然出现塌陷。房屋、道路和一部分地下设施一起落了下去，现场没有发现足以解释事故规模的爆炸或施工痕迹。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回头看了一眼後院。几根枝条，几个断口。我看着桌面上的园艺剪，金属刃口洗过了，在客厅灯光下面反着光。
前几次消失的是人。这一次不太一样。
地面本身少了一块。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立刻把它压下去。如果我在後院剪掉一根枝条，世界另一端真的有一块地跟着塌下去——这种事太荒唐了。
可那天晚上，我一直没有睡着，只能反覆安慰自己：我不过是在处理自己家的柠檬树，和那些事情没有关系。那些人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没有选择他们，也没有见过他们。地面塌陷更不可能跟一把园艺剪有关。这些事情只是刚好发生在一起。
凌晨三点多，我还睁着眼睛。就在那时，窗外传来一阵很低的嗡鸣。声音很轻，却不像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更像某种震动穿过墙壁和床架，直接落进胸腔里。它持续了十几秒，然後突然消失。我等了很久，没有再出现。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在想那些新闻。事情做到一半会想起来，吃饭时会想起来，开车等红灯时也会想起来。真正折磨我的不是超自然力量，是不确定带来的不安。如果只是巧合，我想证明它是巧合；如果不是，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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