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今岁税粮如何补?」玄斋指向枯瘦的田,「你可有法,不抢来年肚里米,亦能凑出此刻要交的粮?」
「补,不止靠田。」奕轩道,「北面溪汊有浅滩,昨夜我巡过,滩上有蓑衣鱼逆流;东岸滩涂可建简易烟架,以盐与烟燻做鱼脯。村西丘林可伐樟、松为材,粗料绑筏可沿支流下送集市,以木易米。此外,田埂、路缘与穗底有不少落穗,若以拾穗为公事,三日可收一成。这三路合计,十日内凑足一半以上,余下以义仓借出旧年余粮轮补,来岁以工代偿。」
他说得不快,像把心里已反覆想过的图一张张摊在地上。
村民先是怔,旋即有几个人悄悄点头——那是他们日常里见过的东西,被人编成了路。
玄斋扇骨轻敲掌心,没有表情,扇面却停了一停。
「二问:来岁如何不再欠?」他指向孩童,「若只补今年,明年又穷,日日困於此,终究会乱。」
「先平水,再平人。」奕轩道,「水:修三处田埂断口,开两道引流G0u,把山径雨水引入下田;堆起堆肥坑,把秸秆、粪、灰按层埋,冬後耙田时混土。人:立互助帐,把全村的壮丁按五户成一GU,一GU轮修、一GU务田、一GU出捕、一GU守村、一GU备急。再立底线粮——每户先留一石为底线,谁也不得动;其余方按税、按口粮分配。」
「三问。」玄斋收扇,声音最低,「若领主yu见你此法,不想听你嘴,要数,要秩,你可如何拿出?」
「三样:户籍簿、田段图、出入帐。」奕轩道,「户籍簿记每户口数、丁壮、老弱;田段图把每块田、畦、渠画清楚;出入帐把拾穗、鱼脯、木材与义仓借出分别记在四列,把日、量、名与用途列明。十日,帐可出一册;一月,图可成。」
玄斋第一次笑了。不是大笑,嘴角仅仅向上抬了一线,像雨後堤岸上初长出的细草。「你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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