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掉引擎。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子里很响,像某种开关被关上了。他拔下钥匙,打开车门。

        「走吧。」他说。

        「去哪里?」

        「去准备。」宋辞下车,走到後车厢。车厢盖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灯亮了,照出後车厢的内容——不是空的。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个黑sE的背包、一个工具箱、一个装满针剂的保冷盒。他早就准备好了。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在他说「不行」之前,在他说「你疯了」之前,在他说「不到一成」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只是在等一个理由。

        他打开那个装满针剂的保冷盒。白sE的盒子,上面有一个红sE的十字标志,边缘贴了一张胶带,胶带上写着一个日期——重构历十二年,一月。他写的。那时候他还在计画。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会去。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需要另一个人来推他一把。

        纪陶走过去。盒子里是一排针剂——小小的玻璃瓶,透明的YeT,像某种昂贵的药品。瓶子很整齐地排列着,瓶盖的颜sE不一样——蓝sE、红sE、透明。每一种颜sE代表不同的用途。他用不同颜sE的笔标注了每一种针剂的作用、剂量、施打时间、副作用。他写得很详细,像一个医学生在做实验报告。他把所有的恐惧都写进笔记本里了。写下来,就不用在脑子里想了。

        「这是什麽?」她问。

        「记忆阻断剂。」宋辞说。他的手指m0了一下其中一瓶,蓝sE瓶盖的那个。他没有拿起来,只是m0了一下瓶盖的边缘,像在确认它还在。「黑市买的。一针可以让你三十分钟内不被记忆扫描系统侦测到。公司的大楼到处都有记忆感应器——你不知道,因为那是给容器用的。他们用那个追踪你们。」

        纪陶拿起一针。玻璃瓶很小,大概只有她的食指长。YeT是透明的,在清晨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好像瓶子里什麽都没有。但里面有东西。有宋辞的半年的时间,有他的金费,有他的希望,有他的恐惧。有他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这次可以的」、然後一次又一次把针剂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进後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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