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sE从窗外漫进来,廊下的灯光在牌桌边缘落下一个白sE的光圈,像是一只睁着眼睛的容器,正在把她们说的话一个一个收进去。杨玉琼m0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没有打出去:「那次程科长受伤住院,我守在病房门口。你来了,推门就进去了,扑在他身上。」李丽兰低头理牌:「我当时顾不得那麽多。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什麽也顾不上了。」杨玉琼说:「我站在门口,看到你抱着他,退了回去。」李丽兰打出一张牌:「你退了。」杨玉琼说:「我退了,是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有人抱他。」柳素贞在对面m0了一张牌,没有接话。

        牌又转了两圈。杨玉琼把一张牌打出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年在南京,我们四个人坐在四区局的审讯室里,我坐在程科长左边做笔录,柳姐坐在对面。」李丽兰理牌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擡头。杨玉琼继续说:「你在审讯室里骂他,说他是你的冤家。後来你晕倒了,他把你抱到沙发上,让周淩去叫医生。他抱着你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表情。我当时就知道了——你们之间,不只是一张判决书那麽简单。」李丽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一张牌轻轻放在桌上。杨玉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那些事我们都记得。今天你不用谢我。」

        牌又转了两圈。花锦芳打破沈默:「那次他和你一夜风流後回办公室,生怕被玉琼看出来。」杨玉琼m0了一张牌,看了一眼,放回手边:「是怕。怕被看出来。」李丽兰说:「那你後来看出来了吗?」杨玉琼没有说话,打出一张牌。李丽兰碰了那张牌,把牌收回手边,然後说:「你早就看出来了。」杨玉琼说:「是看出来了,但没有说。」

        柳素贞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在审讯室里把李丽兰剥光,是为了看她的底牌。」杨玉琼说:「是为了看她有没有藏东西。」李丽兰打出一张牌:「那你看到底牌了吗?」杨玉琼说:「看到了。白璧无瑕。」柳素贞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洗牌,把牌在桌面上抹成一道弧形,又收拢。

        花锦芳m0了一张牌,没有急着打,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说起底牌,丽兰,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张欠条?」李丽兰理牌的手指停了一瞬,没有擡头:「什麽欠条。」「你给程科长出的主意——让杨玉琼和柳素贞穿着旗袍去陪唐通喝酒,把他灌醉了套出我的行踪。那个火锅局,菜是你点的,酒是你送的,连她们俩穿什麽颜sE都是你挑的。」花锦芳打出一张牌,靠在椅背上,「然後你又给程科长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花开堪折直须折。那张纸条,是让他来折我的。」

        杨玉琼m0了一张牌,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一下:「那天我穿的是红sE旗袍,柳姐穿的是hsE。唐通坐在我们对面,从头到尾没怎麽吃东西,一直在看我们。那顿饭的菜是丽兰安排的,一个饭馆送了三个大食盒过来,清汤锅底、四碟蘸料、一箱绍兴酒。」柳素贞打出一张牌,没有说话。李丽兰在旁边说:「那顿饭後来是谁结的账?」杨玉琼说:「慈航付的。」李丽兰说:「他说这顿他请。」

        李丽兰沈默了一会儿,然後把手里一张牌轻轻放在桌上。「纸条是我写的。折你,也是我让他去的。那年你从香港飞到南京,他在马路上堵你的车。你让他上了车,在国际饭店开了房间。你装晕厥倒在他怀里,他差点没把持住。那天我就在隔壁,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着你们的声音一点一点安静下来。」花锦芳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转了一圈:「那七十二小时,你从卫生间那条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经过的管道递了两杯泡好的碧螺春过来。你连茶叶的分量都算好了——他喜欢喝淡的,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端给他。那天我问你,丽兰,你把自己最Ai的男人推到别的nV人床上,你图什麽。你说,图他後半辈子有人陪。」

        杨玉琼在桌子对面沈默了很久,手里那张牌一直没有打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七十二小时,我在南京。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到警局,周淩说科长到上海去了。我信了。後来我又打,他还是不在。我在他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桌上还摊着他走之前没批完的卷宗。我把卷宗一页一页理好,用镇纸压住边角,然後锁上门,去了下关码头。」她打出一张牌,手指微微发颤。「船开的时候,我站在甲板上,一直望着挹江门的方向。风很大,吹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想他大概不会来了,但我还是望着。」

        「他那时候在国际饭店。」花锦芳说,声音很低。

        「我知道。」杨玉琼把那张牌放在桌上,擡起头看着她,「後来他去了新加坡,在新加坡河畔找到我。他没有说那七十二小时的事,我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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