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cH0U屉里拿出一个小锦袋,打开,倒出两枚玉片——一匹玉马,碎成了两半,断口处用金箔仔细地镶合在一起。「这匹马,是梅姨的。她当年从军阀府里带出来,跟了她大半辈子。她在戚家庄的时候,每天把它放在梳妆台上。她走的时候没带走——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故意留下的。我和爹到香港以後,发现它压在枕头下面,已经碎了。我请人用金箔把它镶起来,这些年一直放在办公室里。锦芳姐和丽兰姐跟我商量过,说这匹马不该留在丽锦——它该跟着你。」
程慈航接过那匹碎玉镶金的马,指尖微微发颤。金箔的接缝在yAn光下闪着细密的光,像竹叶上的露水。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夫子庙车站,马太太从他後K袋摘走票夹的那个瞬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被谁扒了。後来李丽兰告诉他,那是马太太g的。她说你r0U眼无珠,但你的票夹我替你留着了。
戚玉芳把锦袋推到他面前,擡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戚家庄竹林里的胆怯,只有一种沈静的笃定。她没有再说什麽,只是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翻阅面前的账册。程慈航把锦袋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说:「玉芳,你做得很好。」
戚玉芳没有擡头,手中的笔停了片刻,然後继续在账册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小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yAn光照在那两匹并肩而立的玉马上,一匹完好,一匹碎过,但都还站着。
晚上,三个人又坐在客厅的长桌旁。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sE中闪烁,花锦芳忽然放下筷子,说程科长,今天在财务室待了一上午,玉芳跟你说了什麽?程慈航说,她给了我一样东西。花锦芳看了一眼李丽兰,李丽兰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嘴角带笑。花锦芳歪着头看着程慈航,说,她给你的东西,你收好了。那是师父留下的最後一点念想。
夜深了,程慈航点了点头。窗外海风拂过,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sE中明灭闪烁。
花锦芳站起来,走到yAn台上。程慈航也跟了出去。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前,山下的维多利亚港在夜sE中铺展开来,海面上的轮船灯火点点,像是当年秦淮河上的画舫。
「慈航,」花锦芳忽然说,「你信不信缘分?」
「我信。」程慈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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