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慈航把车窗摇下来,一GU混杂着油烟、和铁锈的气味涌进来。他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问:「最近有案子牵扯到这里?」
冯警官没有立刻回答。他点了一支烟,x1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去年底有一批从曼谷过来的货,在广州道上被人劫了。三合会的人说是城寨里面的人g的。两边都在放话,但没人拿得出证据。」他弹了弹烟灰,「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从这里开始看。」
程慈航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他只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继续看着那片在午後的光线里挤挤挨挨的楼群,高高低低,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丛丛密不透风的植物。过了好一会儿,他问:「寨子里的人,知道你在外面看他们吗?」
冯警官把烟掐灭:「他们知道我。但他们不在乎。」程慈航把车窗摇起来,说:「走吧。」
冯警官发动引擎,车子沿着来路往回开。九龙城寨在车窗外慢慢缩小,最後消失在後视镜里。程慈航没有回头看它,但他在心里记住了那条界限街的位置。车子穿过九龙半岛,重新驶入中环时天已经黑了。冯警官在中环附近把程慈航放下,说今晚有家属来接吗。程慈航说应该已经到了。冯警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麽。他目送程慈航穿过马路,看着他朝一辆停在路边的黑sE轿车走去。车门打开时,冯警官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深紫sE风衣的nV人。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伸手替程慈航推开车门时,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车窗摇上去,轿车无声地驶入中环的夜sE。冯警官靠在驾驶座上点了支烟,把那块没啃完的凤梨sU塞进嘴里。他想,这位程处长在香港的朋友,恐怕不止是朋友。但他不打算问,也不打算记住。
车子沿着花园道驶上半山。花锦芳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把风衣领口松了松,说丽兰下午去菜市场买了芦蒿,说是你上次在南京时夸过的那家铺子,後来那家铺子的老板也来了香港,在湾仔开了间小菜摊。程慈航说,是贡院西街那家?花锦芳说,好像是,丽兰说那老板还记得你,说以前有个年轻警官每隔几天就来买一把芦蒿,每次都多给钱,让他别找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车子拐进别墅车道时,花园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从半开的车窗飘进来,和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搅在一起。
进门後花锦芳把风衣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转身进了里间。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浅绿sE家居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烟。她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笑:「程科长,又见面了。进来吧,丽兰在厨房。」
李丽兰正在竈台前忙碌,锅里炖着盐水鸭,蒸笼里冒着热气,闻得出是蟹粉狮子头。她穿着那件素sE的旗袍,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挽成那个他熟悉的道士髻,b从前丰腴了些,眉目之间多了一层母X的温柔。她回头看到他,笑了一下:「来了?先去客厅坐,锦芳给你泡了茶。」
三个人围坐在长桌旁吃了一顿晚饭。两个孩子——念安和阿锦——已经吃过了,被保姆带上楼去做功课。席间花锦芳说起丽锦集团最近在曼谷新设了一家分公司,李丽兰接话说玉芳妹妹已经把曼谷的税务筹划做完了,b预计的还省了两成。程慈航听着,说:「昨天在酒店走廊里碰到她,还是那样,抱着一摞账本走路像一阵风。她到现在还是叫我程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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